他那还算英俊的脸庞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废物！蠢货！无能的懦夫！！”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唾沫星子喷了离他最近的参谋一脸，“一个齐装满员的精锐步兵大队！帝国皇军的骄傲！
进攻一个区区加强营的支那军阵地！
不仅没有拿下！
竟然……竟然被近乎全歼！连大队长都玉碎了！
奇耻大辱！这是第101联队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是我加纳治雄的奇耻大辱！！！”
怒吼在帐篷内回荡，震得帆布嗡嗡作响。
所有军官，从参谋到大队长，全都深深低着头，大气不敢喘，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他们能感受到联队长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愤怒和……一丝被狠狠打脸的恐慌。这场败仗，不仅损失了一个主力大队，更严重打击了联队，乃至整个101师团刚刚登陆、急于建功的嚣张气焰。
消息传开，不知道第三师团那些乡下人会怎样嘲笑他们这些东京精英！
“联队长阁下，请息怒！” 一名资历较老的参谋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说道，“此次失利，确实出人意料。但根据零星撤回的士兵描述，支那军在战斗的最后阶段，动用了异常猛烈的炮火覆盖，其密集程度和爆炸威力，绝非普通营级单位所能拥有。
我们怀疑……支那军可能得到了至少一个炮兵团级别的重型火力支援，并且隐蔽得极好，在我们发动总攻时才突然发难。”
“炮兵团？” 加纳大佐猛地转头，眼睛死死盯住这名参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的意思是，卯野君和整整一个大队的帝国勇士，是败在了支那军隐蔽的炮兵火力下？
而不是他们作战不利？”
“嗨依！卑职认为，此乃主因！”
参谋连忙低头，“支那军指挥官苏浩极其狡猾，其阵地布置也颇为怪异，像一张遍布陷阱的网，极大地迟滞消耗了我军的进攻锋芒。
最后，再以绝对优势的预设炮火进行毁灭性打击……这绝非寻常营级指挥官的手笔，其背后必然有更高级别的指挥和资源支持。
我们……我们可能低估了塘桥阵地在支那军防御体系中的重要性，以及他们坚守的决心。”
“更高级别的指挥……炮兵团……”
加纳大佐重复着这两个词，人也逐渐恢复理性。
他走到被踢翻的桌子旁，捡起那幅沾了尘土的地图，铺在另一张简易桌上，目光死死锁住塘桥两个字。
如果……如果参谋的推测是真的，那么塘桥就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河岸阵地。
支那军不惜投入一个炮兵团，冒着炮兵阵地可能暴露的风险也要死守这里，说明这里是某个重要防线的枢纽。
仔细看地图，加纳联队长也觉得塘桥这位置极为重要。
一旦击破塘桥阵地，那西六房阵地也得受到威胁，同时因为西六房阵地四面有水，他们还没多少能力主动出击。
所以一旦塘桥阵地拿下了，那他们101联队就能在敌人在蕰藻浜第一道主要防线上彻底站稳跟脚。
“嗦嘎！此番我们不仅不应该退缩，反而应该继续加强进攻，甚至……勾引敌人的炮兵团继续开火，从而暴露炮兵阵地位置，为我部创造摧毁这个隐藏的支那军炮兵团机会！
不管此阵地重要与否，如果能引诱敌军再度开火，能趁机敲掉敌军一个炮团，那这些牺牲都不值一提！”
加纳大佐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赌徒般的亢奋。
“嗨依！”
参谋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如果真有一个炮兵团隐蔽在附近，其价值远超一个塘桥阵地！
若能将其摧毁，不仅可一雪前耻，更是大功一件！
足以弥补第二大队的损失，甚至能让联队长阁下您在师团、乃至军部面前，大大露脸！毕竟，击溃一个步兵阵地，和歼灭敌军一个成建制的炮兵团，功劳不可同日而语！”
帐篷内的其他军官闻言，也纷纷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是啊，如果敌人真的有一个炮兵团，那第二大队的惨败反而情有可原，甚至是极有价值的牺牲，为他们指明了更大的猎物！
用一个大队的代价，换取歼灭敌军一个炮兵团的战机，这买卖不亏！
加纳大佐深吸一口气，扶了扶有些歪斜的眼镜，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精英军官特有的冷静和傲慢，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疯狂。
“诸君....”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卯野穰二中佐，是帝国优秀的军人，是第101联队的勇士！
他的牺牲，绝非徒劳！
他为我们试探出了支那军在塘桥的虚实！”
他目光扫过在场几名大队长：“现在，谁愿意继承卯野君的遗志，担任主攻，为我联队雪耻，为帝国夺取荣光？”
帐篷内稍微沉默了一瞬。
第一大队大队长和第三大队大队长几乎同时向前一步。
“联队长阁下！第一大队请求出战！”
“联队长阁下！第三大队请求出战！”
加纳大佐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最后落在了第一大队大队长身上。
第一大队是联队的王牌，装备最精良，兵员最充实。
“好！第一大队，由你部担任主攻！”
加纳大佐重重一拍地图，“这一次，我们要改变战术！
不再进行添油式的试探进攻！
联队所属炮兵中队配属的火炮，将为你提供全力支援！
我会向上峰申请航空兵支援，对可疑区域进行侦察和轰炸！
战车中队也将配属给你，用于突击支那军坚固火力点和掩护步兵冲锋！”
“你的任务，不仅是拿下塘桥阵地，更要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逼迫支那军动用他们隐藏的炮兵进行反击！
只要他们的炮火暴露，我们的炮兵立刻会将他们为数不多的炮兵单位彻底摧毁！”
“嗨依！第一大队保证完成任务！必为卯野君复仇，必为联队雪耻！”
第一大队大队长挺胸抬头，脸上露出狂热之色。
加纳大佐满意地点点头，他走到帐篷中央，缓缓抽出自己的军刀。
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双手持刀，高高举起，然后对着旁边一个充当临时桌子的木箱一角，猛地劈下！
咔嚓！
坚硬的本箱一角应声而断，滚落在地。
“诸君！”
加纳大佐持刀而立，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肃穆和狂热，“此战，关乎第101联队的荣耀，关乎帝国圣战的伟业！
我要用支那军的血，来祭奠卯野君和数百帝国勇士的英魂！
我要让这片土地，如同此木！”
他将军刀缓缓归鞘，一字一顿，厉声喝道：
“第一大队，做好准备！明日清晨，发起猛攻！第三大队随时做好增援进攻准备，武运——昌隆！！！”
“武运昌隆！！”
帐篷内，所有日军军官齐刷刷并腿低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眼中满是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