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和副官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就在十分钟前，他收到了来自旅团部的紧急电令，同时，第一大队负责进攻15师43旅阵地的溃败消息也传了过来。不是普通的受挫，而是近乎崩溃式的溃败！
原本已经被第一大队压制得抬不起头弹药将尽的支那军43旅，竟然在关键时刻，像疯狗一样发起了不计代价的全线反击！
他们将最后一点弹药储备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组织起大批敢死队，趁夜暗和第一大队因抽调兵力而防线出现薄弱之际，一举突破了第一大队的中段防线！
更要命的是，这些支那人反击的目标异常明确...不是击溃，而是冲着第一大队的弹药堆积点和补给通道去的！
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他们竟然真的抢到了一批弹药和物资！
虽然数量可能不多，但对于一支即将弹尽粮绝的部队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得到弹药补充的43旅残部，士气大振，竟然稳住了突破口，并开始向两翼扩张！
而第一大队因为兵力被抽调和最初的慌乱，一时间竟然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防线有被进一步撕开的危险！
旅团部的电令措辞严厉，命令高木联队立即停止对当前次要目标即92团阵地的进攻，火速抽调至少一个大队的兵力，驰援第一大队，务必在拂晓前堵住43旅的反扑，稳定战线！
否则，若因该部溃败导致整个旅团乃至师团侧翼暴露，他将负全部责任！
次要目标？
高木看着电文上这个词，只觉得一口老血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
为了这个次要目标，他的第二大队几乎被打残了！
两个完整的中队，加上陆续补充的兵力，伤亡超过三百人！
其中阵亡和重伤失去战斗力的，绝对超过两百五十人！
这几乎相当于损失了整整一个精锐的步兵中队还要多！
而且，还搭上了两辆宝贵的战车！
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眼看就差最后一口气就能将那根该死的钉子拔掉，将那块难啃的骨头嚼碎！
现在，却要他因为另一边的溃败，而不得不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
耻辱！奇耻大辱！
这比战败更让他难以接受！他可以想象，仓永辰治那个混蛋此刻一定在某个角落里，露出那令人作呕的、充满讥诮的冷笑！
“联队长阁下……旅团部的命令……”
副官中村少佐硬着头皮，小声提醒。
“我知道！！”
高木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睛瞪着中村，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攥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理智告诉他，旅团部的命令是正确的。
43旅的反扑如果形成突破口，影响的是整个师团的战役布局，后果远比拿不下一个营级阵地严重得多。
但情感上，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命令……”
高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第二大队……不，还有第三中队，立刻停止进攻，交替掩护，撤出战斗！
向第一大队左翼靠拢，归第一大队指挥，协助稳定防线！
其余部队，巩固现有阵地，防止敌军反扑！”
这番话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
这也意味着，他彻底放弃了对此地进攻，或许师团还会有针对此地的进攻。
但经历这次血战，此地的敌人肯定也会进行换防。
“嗨依！” 中村少佐连忙记录命令，转身去传达。他能感受到联队长话语中的不甘和颓然。
高木重新走到观察口，举起望远镜，最后望了一眼那片依旧被硝烟笼罩但此刻已听不到激烈枪声的支那军阵地。
“八嘎……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他低声嘶吼，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不甘，“这支部队到底是哪支部队？中央军？还是什么？绝对不是地方军该有的战斗力......！”
苏浩阵地上，死寂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当确认日军真的退到了安全距离外，并开始构筑简易防御工事，似乎真的不打算立刻再进攻时，阵地上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猛地松弛下来。
这一松弛，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更深沉的疲惫和虚脱。
“噗通”、“噗通”
……接二连三的倒地声响起。
许多士兵直接瘫倒在冰冷的泥地上，连挪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呕出带血的沫子。
有人抱着受伤的肢体，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更多的人，只是瞪大眼睛望着漆黑的天空，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离体。
苏浩也几乎瘫软在地，靠着苏甲的搀扶才勉强坐稳。
他环顾四周，借着微弱的月光和尚未熄灭的残火，看到的是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堑壕几乎被尸体和残肢填满，鲜血将泥土浸成了暗红色的泥沼。
还能喘气的士兵，十不存一，而且个个带伤，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王拴柱拖着一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营长……鬼子……真退了？”
“嗯，退了。” 苏浩点点头，喉咙干得冒火。
“为啥？” 王拴柱茫然。
“……不知道。” 苏浩摇摇头，他现在也没力气去深究。不管是什么原因，至少，他们暂时活下来了。
不远处，孙得胜和赵老栓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
孙得胜脸上那道疤似乎又添了新伤，半边脸肿得老高。
赵老栓胳膊吊在胸前，脸色惨白。
“营长……”
孙得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颓然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苏浩旁边的泥地上。赵老栓也默默坐下。
没有人说话。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有。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对未来的茫然。
今晚是撑过去了，可明天呢？
鬼子卷土重来怎么办？弹药没了，人快打光了，工事全毁了……
苏浩闭上眼睛，感受着系统面板。
兑换币又有了零星的增加，估计是负责清点装备的死士又摸到了一些装备。
但这点数字，于事无补。
好在现在暂时是安全了。
相信只要天一亮，他们这儿就能得到上级允许进行调换防区，亦或者返回后方休整一阵子。
毕竟在这战场上，活人才有价值。
如果你一晚上都没能撑过去，上级自然也没必要给你调换防区亦或者允许休整了。
他第一次感到，就算自己开了挂，貌似也不是万能的。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残酷的消耗战面前，它提供的帮助，也有其极限。
“清点人数，抢救重伤员，搜集还能用的武器弹药，加固工事……”
苏浩嘶哑着，下达着最基本的命令。
虽然猜测敌人今晚应该不至于再度发起猛攻，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士兵们开始用最后一点力气，默默地行动起来。
在尸山血海中翻找着幸存的袍泽，收集着散落的武器零件，用刺刀、工兵铲，甚至用手，扒拉着泥土，试图将坍塌的堑壕垒起一点点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