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浩目眦欲裂,他想抓起身边的枪,但手臂酸软无力,剧烈的疼痛让他动作慢了半拍。第二名日军已经狞笑着,拔出滴血的刺刀,再次对准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那名举刀欲刺的日军,眉心骤然出现一个血洞,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仰天倒下。
苏浩甚至没看清子弹从哪里飞来,但他抓住这生死一瞬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翻滚半圈,抓起了滚落在脚边的一支三八式步枪。
枪上还沾着温热的血。他来不及瞄准,几乎凭感觉,对着第三个冲过来的模糊身影扣动了扳机。
砰!
那名日军胸口爆开一团血花,踉跄着扑倒在地。
短暂的死寂。硝烟略微散去,苏浩靠着冰冷的泥土,大口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看了一眼那名用生命为他争取了宝贵时间的死士,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苏甲挣扎着想要爬起的身影,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手中还在冒烟的步枪上。
刚才……好险!
“营长!营长!不好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嘶哑喊声由远及近。只见王拴柱踉踉跄跄地冲了过来,他左臂胡乱缠着渗血的绷带,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混合着血污和泪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一连……一连的阵地……丢了!鬼子……鬼子人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根本挡不住!弟兄们……弟兄们全没了!全没了啊!”
苏浩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了冰窟。
一连,不仅最初就分配了一百多名死士,后续他召唤的死士也是尽量补充道一连阵地。
将近一两百号名死士,就这么……打光了?
他下意识地感应了一下脑海中的绿色光点,代表死士的光点,已经黯淡稀疏到令人心碎的程度,总数……只剩下四五十个了,而且大多分布在二线阵地,正在与数倍于己的日军进行着最后的、绝望的搏杀。
完了吗?真的要守不住了吗?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绝望,几乎要将他淹没。
弹药将尽,士兵伤亡殆尽,援军杳无音信,敌人的进攻却一浪高过一浪……
然而,就在这几乎令人窒息的黑暗中,苏浩的感知中,却捕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右翼,原本由孙得胜、赵老栓带领的、那些他最初根本没抱太大希望的皖系溃兵防守的区域,战斗依旧激烈,甚至……异常顽强!
想象中的一触即溃并没有发生。相反,那里的喊杀声、怒吼声,竟然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
透过几个残存死士的共享视野碎片,苏浩看到:一个皖军老兵肚子被刺刀划开,肠子都流了出来,却死死抱住一个日军的腿,用牙齿疯狂撕咬对方的脚踝。
另一个年轻的溃兵,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红着眼睛,挥舞着一把缺了口的大刀,和一名日军曹长杀得难解难分;孙得胜脸上那道疤狰狞扭曲,他不再躲在后面,而是冲杀在第一线,用一杆缴获的三八式步枪,刺倒了一个试图突破的日军,嘴里骂骂咧咧,但动作凶狠果决。
赵老栓也不再是那副畏缩的样子,他守在一个机枪位旁,亲自操起机枪,对着涌来的日军疯狂扫射,虽然准头欠佳,但那拼命的架势,令人侧目。
他们依旧恐惧,苏浩能从那些共享模糊的情绪碎片中感受到。
但恐惧之外,还有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在燃烧。
愤怒!不甘!
被逼到绝境后,兽性本能般的反抗!
以及……一丝丝难以言喻的信念?
他们亲眼看到了苏浩和他手下那些疯子是如何战斗的,看到了那些沉默的士兵是如何一次又一次用生命填上缺口,看到了苏浩本人那身先士卒的悍勇。
潜移默化中,某种东西被打破了,又被重塑了。
原来,仗可以这么打?
原来,当官的真的可以冲在前面?
原来,鬼子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原来,自己这条烂命,拼一下,好像……也能换点东西?
这不是简单的被治好了PTSD,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深刻的变化。
当最后一丝逃跑的幻想被残酷的现实碾碎,当求生的本能被逼到只能向前搏杀,当身边原本的袍泽同伴,用一次次决死的行动证明了,身边的兄弟是真的可以值得信任!
这些早已被打散、被轻视、几乎自我放弃的溃兵,骨子里那点残存的、属于军人的血性和凶性,反而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们或许依旧不懂什么大道理,依旧怕死,但此刻,他们更怕像狗一样死得毫无价值,更怕辜负了那些死在他们前面的同伴。
于是,他们开始像苏浩的死士一样战斗,笨拙,但凶狠;缺乏技巧,但敢于拼命。
苏浩靠坐在废墟里,感受着右翼阵地上那股迥异于之前带着血腥味的顽强气息,又看了看身边挣扎着坐起的苏甲,以及远处王拴柱那张绝望中又带着一丝期盼的脸,心中那几乎熄灭的火苗,竟又顽强地跳动了一下。
苏浩嘴角扯起一个极其难看、混合着血污的弧度,“看起来……也不全是没救。只要给对药,吓破的胆子,好像也能用血和火,重新粘起来,甚至……变得更硬?”
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战史。为什么有些部队在某一方麾下时不堪一击,换了一个环境,却能脱胎换骨,成为虎狼之师?
装备、训练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那股气,是信念,是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知道身后有人可靠,知道前进或许会死,但后退必死无疑,甚至生不如死!
他的死士,有无与伦比的忠诚和纪律,不惧死亡,但缺乏这种在绝境中被激发出来带有强烈个人情感和意志的血性和信念。那是一种更原始、也更强大的力量。
至于皖系这群溃军为何如此,说白了就是榜样作用。
他们可不知道这群死士这是一群近乎于拥有简单自我意识的傀儡,只是到身边的袍泽敢奋不顾身,敢于在他们有困难的时候,拼死去保护他们。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可当无数次,这群死士在你面前一次又一次上演,奋不顾身,舍己为人的举动,你还能无动于衷?
“王拴柱!” 苏浩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的剧痛,声音嘶哑但清晰,“去告诉孙得胜和赵老栓,还有所有还在喘气的弟兄!就说我苏浩说的,一连的阵地丢了,但人还没死光!二连、三连的阵地还在!我苏浩也还没死!”
他挣扎着,在苏甲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尽管身体晃了晃,但腰杆挺得笔直。他目光扫过周围残存的士兵,也仿佛穿透硝烟,望向右翼那些正在血战的身影。
“小鬼子想一口吃掉我们,没那么容易!告诉弟兄们,今晚没有援军!
但就算如此,咱们也得让鬼子看看,咱们中国军人,不是泥捏的!
想从咱们阵地上过去,得用他们的尸体,把这道堑壕填平了!
中国军人,没有孬种!”
他的话,通过王拴柱,通过还能传递命令的死士和老兵,迅速在残破的阵地上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