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地裂!整个世界仿佛在瞬间被点燃、撕碎、抛起!
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将黑暗驱散,映照出阵地上无数惊恐扭曲的面孔和四散奔逃的身影。
比昨夜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炮弹,如同冰雹般砸落!
大口径榴弹炮、加农炮的怒吼汇成一片毁灭的交响,大地在疯狂颤抖、呻吟,巨大的爆炸气浪将刚刚垒起的沙袋掀飞,将半成品的堑壕再次炸成焦土,灼热的气浪和致命的弹片席卷一切!
“进防炮洞!快!快啊!”
苏浩的吼声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显得那么微弱,但他手下那些老兵和死士们,却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几乎在炮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连拉带拽,将附近的新兵和溃兵塞进最近的掩体、弹坑,或者直接按倒在堑壕底部。
孙得胜和赵老栓连滚爬爬地扑进一个相对坚固的掩体角落,泥土簌簌落下,几乎将他们掩埋。
巨大的声浪冲击着耳膜,内脏仿佛都要被震碎。孙得胜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妈……妈的……这炮……这他娘的是旅团级炮火覆盖!”
他当过连长,听过不同口径火炮的动静,这绝对远超普通的联队炮!
“小鬼子……小鬼子这是要一口把咱们全吞了啊!”
赵老栓蜷缩着,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虹口那地狱般的炮击景象再次浮现在眼前,同袍们被炸成碎片、烧成焦炭的画面让他几乎窒息。跑!必须跑!这地方不能待了!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炮击持续了足足十分钟,但对掩体里的每一个人来说,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当那令人灵魂战栗的轰鸣声终于开始稀疏、减弱,最终停下来时,阵地上已是一片狼藉,浓烟滚滚,焦糊味和血腥味扑鼻而来。
“鬼子……鬼子要上来了!准备战斗!”各级军官和老兵嘶哑的吼声再次响起。
孙得胜和赵老栓挣扎着从掩体里爬出来,抖落满头满脸的泥土,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们惊恐地望向阵地前方。烟尘尚未散尽,但黑暗中,已经传来了另一种令人心悸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金属摩擦的轰鸣!
“坦……坦克!是鬼子的坦克!”有眼尖的士兵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果然,在渐渐散去的硝烟和微弱的月光下,几个庞然大物的轮廓隐约浮现,履带碾压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压迫,伴随着步兵散兵线沙沙的脚步声和日语低沉的呼喝。
不止一辆!
听那引擎的轰鸣,看那影影绰绰的轮廓,至少三四辆,甚至更多!
后面还跟着黑压压的步兵!
孙得胜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窟窿底。
炮火覆盖加步坦协同!
这他妈是标准的日军强攻套路!
而且一上来就是这种强度!这根本不是试探,这是要一举碾碎他们!
“完了……全完了……”
孙得胜喃喃道,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猛地抓住赵老栓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带着哭腔:“老赵!不能打了!这绝对守不住!咱们的人一冲就垮!趁现在鬼子还没完全压上来,从后面交通壕,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赵老栓也是面无人色,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坦克轮廓,腿肚子都在转筋。
孙得胜说得对,这仗没法打!他们这些溃兵,枪都快拿不稳了,怎么跟坦克打?
“可……可苏营长那边……”赵老栓还有最后一丝犹豫,毕竟吃了人家的饭。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自己要找死,别拉着咱们!”孙得胜几乎要吼出来,“你看看这阵势!中央军来了也得跪!快,招呼咱们的人,慢慢往后缩……”
他的话音未落——
“打!”
左前方,一连的阵地上,王拴柱那带着浓重湘音、却异常坚定的怒吼,如同一声惊雷,猛然炸响!
紧接着,捷克式轻机枪特有的、清脆而连贯的“哒哒哒”声骤然爆发!
不止一挺!至少三四挺机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交叉成一片死亡的火网,朝着摸上来的日军步兵横扫过去!与此同时,中正式、汉阳造步枪的射击声也如同爆豆般响起,虽然不算特别密集,却异常精准、果断,几乎没有浪费子弹的乱射。
这突如其来凶猛而有序的反击,显然让正小心翼翼推进的日军前锋吃了一惊,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几名日军士兵惨叫着倒下。
但这还没完!
“手榴弹!扔!”
轰轰轰!一连串木柄手榴弹从一连的堑壕里飞出,划着弧线落入日军散兵线中,炸起一团团火光和硝烟。
这……这他娘是一支溃兵部队该有的反应?!
孙得胜和赵老栓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的部队,遭遇如此猛烈的炮火覆盖和步坦协同突击,能不被当场打崩还能组织起有效反击的,就已经是精锐了!
可这一连,不仅迅速组织起了反击,而且这火力配置、这射击节奏、这投弹的果决……简直像是演练了无数遍一样!
紧接着,更让他们,让所有皖系溃兵,甚至让对面日军都感到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一连的阵地上,随着王拴柱一声嘶哑的怒吼,竟然猛地跃出了上百条身影!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动作迅猛如猎豹,借着弹坑和硝烟的掩护,呈散兵线,竟然……反冲着日军和坦克扑了过去!
“他们……他们要干什么?!”赵老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炸坦克!他们要去炸坦克!”
孙得胜失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
他看到了,那些跃出的士兵,很多人手里都抱着捆扎好的集束手榴弹,或者拿着长长的爆破筒!
他们根本无视了日军步兵的射击,目标明确,直扑那几辆正在调整炮塔准备用机枪扫射阵地的日军坦克!
疯了!全都疯了!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自杀!是送死!
孙得胜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打过很多仗,见过敢死队,但从未见过如此规模、如此决绝、仿佛不知道死亡为何物的冲锋!
这他妈真的是溃兵?
什么样的溃兵,能在刚刚遭遇重炮轰击后,立刻组织起如此凶猛的反击,甚至主动发起近乎自杀式的反冲锋去炸坦克?
哒哒哒!砰!砰砰!轰!
日军的机枪和步枪疯狂开火,试图阻拦这些如同从地狱里冲出来的亡命徒。不断有身影在冲锋途中中弹倒下,但更多的人毫不犹豫地踏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猛冲!
他们的眼神,在爆炸的火光映照下,平静得可怕,只有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板载!”
日军的惊呼和怒吼也响了起来,显然他们也从未遇到过如此疯狂的对手。
轰轰!两声巨大的爆炸几乎同时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两辆日军九五式轻战车,被集束手榴弹和爆破筒近距离命中,瞬间化作两团燃烧的火球,瘫在原地!
“炸掉了!他们炸掉了!”阵地上,不知是谁先狂喜地喊了出来。
孙得胜和赵老栓僵在原地,如同两尊泥塑。他们看着那些在日军火力网中不断倒下、却又前赴后继的身影,看着那两辆熊熊燃烧的坦克残骸,看着一连阵地上依旧在顽强射击、投弹的士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这……这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