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等苏浩走出营部,眉头不由微皱。
他倒是看到孙得胜和赵老栓带着他们的人,在指定的区域,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清理堑壕,搬运沙袋,但效率低下,士气明显不高。
周处声看着那边懒散的景象,又看了看苏浩平静的侧脸,欲言又止。
苏浩知道他想说什么,目光依旧望着远处黑暗中日军阵地方向可能存在的点点星火,淡淡道:“老周,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
“让子弹飞一会儿。”
周处声一愣,不明所以。
苏浩没有解释,不过就在这时,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而来。
为首的赫然是苏乙!
突然出现的一大群人,吓得不少新加入的溃兵一下子精神紧绷,差点擦枪走火。
好在有苏乙在前面高呼。
“长官!营长!营长!有一支溃兵兄弟部队要加入咱们!”
听到这话,不少人都是齐齐一愣。
就连周处声也是狐疑的看了眼苏浩。
战场上出现溃兵可以理解,但这可是真正的前线,谁家溃兵往前线跑的?
之前他就觉得困惑,只不过被系统迪化了大脑,这会反应过来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嗯!和大伙说一声,另外这支部队暂时划归到....”
说着苏浩顿了顿,脑海稍作思忖,这才道,
"暂时划归到王拴柱麾下,王拴柱临时代理一连连长,和周连长你一并巩固第二防线。"
“啊!”
闻言,正在不远处挖堑壕的王拴柱和刘三娃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王拴柱赶忙结结巴巴的摆手,
“长官!这个使不得!使不得啊!我....我就一个大头兵,一直都是被别人管的,哪里管过别人?
我搞不来的!”
王拴柱连连摆手,看得出他真的不太想接这任务。
苏浩却不由分说,摆了摆手,“我会让苏乙协助你,有问题你问苏乙。
另外....”
说着苏浩上前一步,拍了拍王拴柱这个老兵的肩膀。
王拴柱这人还有刘三娃二人,他印象比较深刻,和他一样都是湘阴那边出身的。
关键王拴柱这人他观察过,为人踏实诚恳,而且从没有那种老兵的滑头劲,关键他作战经验丰富。
事实上....
说白了就是苏浩手底下无人可用了。
虽说可以召唤几个中央嫡系士兵用于临时充当军官,但这些死士,苏浩下意识没把他们当活人。
要不然,苏浩大可都让死士充当军官,让死士自己管自己。
也不至于让孙得胜,赵老栓分别临时担任,第三连连长和副连长了。
至于现在的人员分配,则是,一连全员死士部队,交由王拴柱负责。
其实王拴柱就是个幌子,顺带苏浩也想把他安排在这个位置磨砺一下。
二连代理连长则是周处声,他算是老经验了,而麾下人员结构,则是一小半此前湘军老弟兄,少部分死士,以及大部分的在皖系溃军。
第三连则是全员皖系溃军,临时代理连长孙得胜,副连长赵老栓。
至于苏浩这儿,仅有十人左右的死士充当营部战斗组。
他这儿倒是不急,反正一旦开战到时候再爆兵就是了。
有了这一批死士加入,这下干活效率一下子就快了起来。
死士虽然也会疲惫,但他们不会磨洋工,不会抱怨,一旦命令下达,除非累死,不然会不辞辛苦的一直干下去。
——
夜幕如墨,寒风刺骨。
原一营阵地上,几堆篝火在严格管制下燃烧着,发出微弱而摇曳的光,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更衬出周围无边的死寂和荒凉。士兵们大多蜷缩在刚挖出个雏形的掩体或堑壕里,沉默地抱着枪,或望着火光发呆,或侧耳倾听远处黑暗中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声响。
孙得胜和赵老栓蹲在一段刚清理出个样子的堑壕拐角,背靠着冰冷的泥土,手里捏着半截熄灭的烟头,都没心思再点。两人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阴晴不定。
“老孙,你看一连那边……”赵老栓用下巴朝阵地左前方努了努,声音压得极低,“那帮新来的,邪性啊。”
孙得胜也阴沉着脸,目光死死盯着那边。就在刚才,那支据说也是溃兵的队伍,在苏乙的带领下加入了苏浩的部队,被划归那个叫王拴柱的老兵管。
然后,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就发生了。
那一百多号人,放下简单的行李,接过发下来的工具,二话不说,立刻投入了工事修复。
没有抱怨,没有偷懒,甚至没有多余的交头接耳。
他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沉默、高效、精准地挖掘、填土、搬运沙袋、加固胸墙。
动作之利落,配合之默契,效率之高,简直不像是一支刚刚脱离战场、惊魂未定的溃兵,反倒像……像一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精锐工兵部队!
更让孙得胜和赵老栓心惊的是,这些人的眼神。没有溃兵常见的茫然、恐惧或狡黠,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一种……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他们干活,仿佛只是在执行一道冰冷的程序,不知疲倦,不计代价。
相比之下,自己手下这帮皖军弟兄,虽然也在孙得胜和赵老栓的催促下动弹着,但那股子磨洋工、出工不出力的劲儿,瞎子都看得出来。
挖两锹土,喘三口气,眼睛还不住地往一连那边瞟,脸上写满了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感。
“妈的……”孙得胜狠狠啐了一口,把烟头碾进泥里,“这他娘的是什么溃兵?溃兵有他娘这么干活的?你看看他们那劲儿头,比咱们在虹口挖工事那会儿的教导队还猛!”
“就是啊!”赵老栓也是一脸费解,“而且你看他们那领头的,叫苏乙是吧?对那个王拴柱,恭敬得很,一口一个王连长,可那王拴柱……我打听过了,以前就是个上等兵,枪法还行,可也没带过兵啊!
这苏营长怎么就敢让他当连长?还管这么一帮子……怪人?”
“邪门!太邪门了!”
孙得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道疤痕在火光下更显狰狞,“这姓苏的小子,手下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原来那几十号人能打也就罢了,现在又弄来这么一帮子……这他娘的是溃兵?老子看是中央军的教导总队穿破烂衣裳假扮的吧!”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心里那股子原本打着见势不妙就溜的小算盘,开始动摇起来。如果苏浩手下都是这样的兵……那这阵地,说不定还真能守一守?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守个屁!就算这些人再能打,也不过一百多号,加上苏浩原来的几十人,满打满算两百出头。
鬼子呢?昨晚那阵势他虽没亲眼见,但听动静就知道绝对是一个大队以上的规模!
还有坦克、大炮!血肉之躯,怎么跟钢铁炮弹拼?
“甭管他们是什么来路!”孙得胜定了定神,压低声音对赵老栓道,“跟咱们没关系!他们想表现,想立功,让他们表现去!
咱们的人,告诉弟兄们,悠着点干,保存体力!
真要打起来,看情况!要是顶不住,咱们……”
他又做了那个溜的手势,眼神凶狠,“谁也别管谁!活命第一!”
赵老栓张了张嘴,看着一连那边热火朝天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修复的工事,又看看自己这边懒散拖沓的景象,心里那种不踏实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总觉得,苏营长把这么一支精锐放在他们旁边,像是一面镜子,又像是一条被扔进沙丁鱼群里的鲶鱼,在无声地催促、比较,甚至……警告。
“老孙,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苏营长他……”赵老栓话没说完。
呜——咻——!!!
凄厉到极点的尖啸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那声音来自极高的天际,沉重、迅猛,带着毁灭一切的死亡气息,由远及近,瞬间充斥了每个人的耳膜!
“炮击!!!”阵地上,几乎同时响起了声嘶力竭变调的呐喊。
“隐蔽——!!!”
轰!轰轰轰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