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全军都撤了,你说杀穿了鬼子联队 > 第33章 15师43旅
    十五师,四十三旅指挥部。

    与其说是指挥部,不如说是一个经过简易加固、深挖地下的半掩蔽所。

    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劣质烟草、汗水和机油的味道,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几张粗糙的木桌拼凑在一起,上面铺着已经磨损起毛用红蓝铅笔反复涂改得密密麻麻的作战地图。

    一盏昏暗的马灯悬在头顶,随着不远处传来的沉闷爆炸声微微晃动,将围在桌边几个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

    旅长杨汉城背对着入口,身形笔挺得像一杆标枪,即使在这压抑逼仄的环境里,军装的领口依旧扣得一丝不苟。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顾家宅防线的一点,声音沙哑但沉稳:“鬼子第三师团的突击重点,看来是放在了我们和左翼十六师的结合部。

    压力很大,但结合部不能丢,丢了,我们和十六师的联系就被切断了,顾家宅就成了一座孤岛。”

    他顿了顿,手指用力在那个位置画了个圈,“告诉一〇三团,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必须给我钉死在那里!把预备队三营给我调上去,加强侧翼!”

    “是!”旁边的作战参谋迅速记录。

    就在这时,指挥部入口的防雨布帘被掀开,一名副官急匆匆走了进来,他先是对旅长敬了个礼,然后快步走到杨汉城身边,俯下身,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了几句。

    杨汉城原本全神贯注在地图上的视线猛地一凝,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缓缓直起身,转过来,脸上原本紧绷如岩石的线条,瞬间发生了复杂的变化。

    先是瞳孔微微放大,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紧接着,那惊愕迅速被一种混杂着欣慰、骄傲,但更多是沉重与苦涩的神情所取代。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李姓参谋注意到了旅长的异常,忍不住关切地问道:“旅座,是……有什么新情况?”

    杨汉城沉默了几秒钟,这才缓缓说道:“没什么,一点……私事。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外甥,苏浩。”

    “苏浩?”李参谋愣了一下,旋即想了起来,“就是您那位在长沙分校读书,后来分配到十六师的外甥?他怎么了?是……负伤了?”

    他看旅长的表情,心里不由一紧。

    杨汉城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摇曳的灯火,仿佛要透过那昏黄的光,看到远方硝烟弥漫的阵地。

    “没负伤。不仅没负伤,还立了大功。”

    他顿了顿,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带来的冲击,“十六师那边刚传过来的战报摘要,提到了他。昨夜,他带着一个残缺的连,在下家桥突出部,顶住了鬼子第三师团一个加强大队的轮番猛攻,坚守了一天一夜,毙伤敌寇数百,最后还能成建制撤下来。

    现在……被他们团长火线提拔,代理副营长,收拢溃兵,去守更关键的阵地了。”

    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的炮声和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几位参谋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下家桥的战况他们也有所耳闻,知道那边打得极其惨烈,没想到打出这样战绩的,竟是旅座那个他们印象里还有些书生气的年轻外甥。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李参谋忍不住击节赞叹,脸上露出由衷的钦佩,“以弱敌强,打出如此交换比,还能在绝境中撤出,此子有大将之才!

    旅座,您这外甥,当真给您,也给咱们十五师长脸了!不愧是您杨家的人!”

    其他参谋也纷纷点头附和,看向杨汉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意。虎舅无犬甥啊!

    然而,杨汉城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那抹苦涩反而更加浓重了。

    他何尝不为外甥的出色表现感到骄傲?

    那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聪慧、倔强,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送他去军校,是希望他成才,报效国家,可绝不是希望他这么快就被推到如此残酷、如此绝境的战场上,去承担如此沉重的责任。

    代理副营长?

    听起来是升官了。

    可杨汉城太清楚眼下这片战场了,太清楚顾家宅防线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

    现在别说苏浩那里,整个顾家宅根本就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是双方绞肉机的核心区域!

    明明苏浩都已经完成该做的任务,按理说理应得到换防到后方休整的机会。

    现在与其说是重用,不如说是……让他去填那个最危险的缺口!

    李参谋见旅长神色不对,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他迟疑了一下,低声道:“旅座,苏浩……毕竟是您亲外甥。他现在在十六师,虽说隔了点,但以您的身份,打个招呼,让那边稍微……照拂一下,或者调个相对……安稳点的位置,也在情理之中。

    十六师的彭师长,当年不也受过老长官的提携吗?”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在军队里,人情关系无处不在。以杨汉城旅长的身份和过往的人脉,为自己在友军部队中血战负伤的外甥说句话,运作一下,并非难事。

    毕竟苏浩还是真的立了功劳的。

    至少,可以让他暂时离开那个最危险的锋线。

    杨汉城霍然转身,目光如电,直直地看向李参谋。

    那目光里有挣扎,有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半晌,杨汉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斩钉截铁,砸在每个人的心头:“李参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此言,今后休要再提!”

    他环视了一圈指挥部里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同僚和部下,一字一顿道:“国难当头,日寇狰狞,山河破碎,民族危亡之际,我杨汉城身为军人,穿上这身军装,便已将此身许国!

    我的外甥是军人,我也是军人!

    他的阵地在这里,我的阵地在也这里!

    他的身后是江南腹地,我的身后,同样是万千同胞,是祖宗留下的土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只剩下钢铁般的意志:“仗打到这个份上,每日每时,多少好儿郎血洒疆场,马革裹尸?

    多少父母妻儿望眼欲穿,等来的却是一纸阵亡通知书?

    他们,谁没有父母亲人?谁没有妻子儿女?若人人都存了私心,想着照拂自己的子弟,这仗,还怎么打?这国,还怎么救?”

    他走到自己的简易行军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写着遗书两个力透纸背的墨字。

    他将信封轻轻放在地图桌上,沉声道:“不瞒诸位,我杨汉城的遗书,早在开赴淞沪之前,便已写好!我早已做好了以身殉国、血染沙场的准备!

    我尚且如此,又怎能因一己私情,去为自家的子侄谋取那片刻的苟安?”

    他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扫过众人:“传令下去,我四十三旅全体官兵,自本旅长以下,唯有死战,绝不后退半步!

    我之外甥苏浩,既在十六师效力,那他便首先是十六师的兵,是国家的兵!

    他的生死荣辱,皆系于战场,系于他手中的枪,系于他守卫的阵地!我杨汉城,绝不为他开口求情一字!”

    话音落下,指挥部内落针可闻。几位参谋和副官无不挺直了腰板,望向旅长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崇敬和激动。李参谋更是面有愧色,肃然道:“旅座高义,是卑职糊涂了!卑职……知错!”

    杨汉城摆了摆手,脸上的沉重与苦涩渐渐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坚毅所取代。

    他重新看向地图,仿佛能透过地图,看到那个年轻而倔强的身影。

    “浩子……好样的。舅舅……为你骄傲。”

    他在心中无声地说,随即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与果决:“继续!刚才说到哪里了?一〇三团的侧翼,必须再加强!把旅部警卫连的机炮排也给我调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