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大家怕吗？
怕！怕的要死！
但苏浩清楚，当有一个人能够鼓噪起所有人的热血和信念，将那些迷茫之人全都拧成一股绳。
那么这群人就会悍不畏死！
举个最近的例子，那就是小胡子，小胡子凭借精湛的演说能力，让无数人为他血洒战场。
甚至一些政客有脑子的明知道这样做可能会把整个帝国拖入无尽深渊，但他们还是愿意，为什么？
这就是信念所带来的恐怖力量！
尤其是无数人绝望之际，当有个人愿意站出来，那所有人都会跟着这人奋不顾身的去冲！
此刻求生的欲望，对未来的渺茫憧憬，还有被激发出来的血性，混合成一股复杂而炽热的力量，在堑壕里涌动。
士兵们的眼神变了，虽然恐惧仍在，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凶悍和豁出去的决心。
苏浩知道，这种情绪可能很短暂，下一轮炮击到来时可能又会崩溃。
但至少现在，士气可用。
“老周！”他喝道。
“到！”周处声大声应道，快步上前。他看着苏浩，眼神极其复杂。
有震惊，有叹服，有愧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折服。
这手段很老辣啊！
这哪里像个初出茅庐的学生官？
分明是个深谙人心、惯于带兵的老油条！
自己之前那些拉帮结派、阳奉阴违的小心思，此刻想来，简直可笑又幼稚。
“把这些大洋，按咱们之前说好的规矩，先发一部分！告诉弟兄们，这只是开始！好好打，活下来，以后还有！”苏浩将箱子推向周处声。
“是！连长！”
周处声接过箱子，原本刚刚升起来的一丝复杂情绪，也是没来由的涌现一股别样心思。
连长好像更器重我啊？
周处声暗暗想着，连长竟然愿意把发钱的工作交给自己....这是不是意味着连长也不想他威望折损太过严重？
念及于此，他忍不住挺了挺腰。
看着走远的周连长，苏浩神色古怪。
老周对不住了，我也没办法，我的军队里只能有一个声音，所以你还是乖乖被我PUA吧！
看着老周被PUA而不自知的样子，苏浩有些难蹦。
而就在这时，咻！！~
熟悉的凄厉声音划破长空。
黑夜中，一道道凄厉的声音响起，让所有人齐齐一惊。
“炮击！是敌人炮击！”
“炮击！隐蔽——！”
凄厉的尖啸撕破夜幕刚刚降临的短暂寂静，阵地上刚刚因分发银元而稍稍提振的士气，瞬间被这熟悉的死亡前奏击得粉碎。
所有人几乎是本能地扑向最近的掩体、蜷缩进堑壕深处。苏浩也被苏甲猛地拽倒，滚进一个相对坚固的拐角。
“呜——轰！！”
“轰！轰隆！！”
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天地，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泥土、碎石和死亡的气息，再次席卷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大地在剧烈颤抖，耳边只有连绵不断的爆炸轰鸣和泥土簌簌落下的声音。
苏浩紧贴着冰冷的壕壁，心脏狂跳。
这一次炮击，感觉比白天的更密集，更有针对性。
“长官，”趴在他身侧的苏甲突然低声开口，即使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他的声音也清晰传到苏浩耳中，“主要是70毫米九二式步兵炮，还有少量75毫米山炮。
弹着点集中在我们前沿和两翼结合部，意在摧毁工事和压制火力，为步兵开辟通路。”
苏浩侧头看了一眼苏甲在爆炸闪光中忽明忽暗的侧脸。
这家伙，耳朵比仪器还灵。这就是系统出品的精锐老兵的经验么？
炮击持续着，但苏浩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夜战……没有照明弹。
这时期的国军，尤其是一线部队，极度缺乏这类的装备，可能中央军有，但可以肯定地方军绝对没有！
反倒是日军，虽然也非普及，但其小队、中队一级的掷弹筒偶尔能发射照明弹，在夜战中常占便宜。
但苏浩记得，在淞沪战场乃至整个抗战初期，中国军队的夜战能力其实并不弱，甚至往往能利用黑夜弥补火力和装备的劣势，发动反击或渗透。
这得益于士兵的悍勇、对地形的熟悉，以及……用无数鲜血换来的经验。
后世常说日军不善夜战，在苏浩看来，更多是因其战术僵化、过分依赖火力准备和正面强攻。
像眼前这种，先是一通标准化的炮火急袭，然后步兵在预定时间发起冲锋的模式，这确实可以用呆板来形容。
“要是老子指挥，就派小股精锐趁黑悄悄摸到他们眼皮底下，直接手榴弹开路，短兵相接，打他个措手不及……”苏浩心里暗忖。但他也只能想想。人家日军炮多，火力猛，弹药充足，自然可以这么奢侈地玩，用炮弹开道，减少步兵的伤亡和不确定性。
自己这边呢？弹药得算计着用，人命……在某些层面上，反而成了可以消耗的资源。
苏浩心里一阵憋闷，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抱怨没用，该打的仗，一刀一枪都得拼出来。
炮击的轰鸣声，在持续了大约七八分钟后，开始变得稀疏，最终停了下来。
阵地上出现了短暂诡异的死寂。只有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压抑的呻吟飘荡在硝烟弥漫的空气中。
但这种寂静更让人心悸。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注意！鬼子要上来了！”
“准备战斗！”
“机枪！机枪手就位！”
各处的老兵和班排长们压低声音嘶吼着，士兵们手忙脚乱地从掩体里爬出来，扑向自己的战位。黑暗中，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和武器碰撞的轻微声响。
苏浩也迅速起身，拍了拍头上的土，眯起眼努力望向阵地前方。
夜色浓重，月光被硝烟遮挡，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影和远处零星未熄的火光。
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和己方的动静，暂时还听不到别的。
但直觉告诉他，敌人已经靠近了。
果然，没过多久——
“哒哒哒哒——！”
“砰！砰砰！”
左前方猛地爆发出激烈的枪声！
捷克式轻机枪的怒吼和汉阳造中正式步枪的射击声瞬间打破了沉寂，其间夹杂着日语短促的嚎叫和手榴弹的爆炸。
“开火！”
“打！狠狠打！”
战斗几乎在瞬间全线打响！
枪口喷出的火焰在黑暗中格外刺目，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火网。日军的歪把子轻机枪和三八式步枪特有的尖厉枪声也迅速加入合唱，子弹“嗖嗖”地掠过堑壕上方，打在胸墙上噗噗作响。
苏浩蹲在一段相对完好的堑壕里，通过一个射击孔向外观察。
火光闪烁间，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正在匍匐前进或快速跃进，数量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