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阁下,你怕什么,是心虚了吗?”
Zero.的腿软了。他顺着光幕滑坐在地上,连帽衫的帽子在慌乱中滑落,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黑色短发和一张被恐惧扭曲的脸。
“你……我命令你……”
话音未落,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
Zero.的话卡在喉咙里。
冰凉的触感从皮肤表层一路渗进骨髓。他不敢动,不敢咽口水,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怕自己的喉结擦过刀刃,划开那道他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面对的伤口。
刺客的半张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那双漆黑的眼睛:“操纵别人生死的滋味很有趣吧,阁下,现在,轮到你自己体会一下了。”
Zero.感觉到刀刃下的皮肤被压迫到极限,那道凉意变成了微微的刺痛。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清醒,每一个感官都被放大到极致:“不!你不能杀我!我是你的主人!”
“主人……呵呵,你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刺客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更难受的东西。Zero.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许是失望。
“对你来说,我们连奴仆都不算,只是工具吧?阁下,你难道不知道吗?使用工具的时候要小心,不然会受伤的哦。”
Zero.的嘴唇在发抖:“我……对不起……”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可能是因为匕首抵在脖子上,可能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真的叫不出那个刺客的名字。
但他只是一时紧张而已啊!
Zero忽然想起了什么,使劲拍了拍身后的光幕:“既白!既白!!你不是要保护所有玩家吗,快救救我!”
任未语没有回头。
倒是维伊忽然抬眸望了他一眼,眼神冰冷而幽深。
Zero.心凉了大半。看来既白是不会出手了,难道他真的会死在自己的卡牌手上?
“道歉可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了,指挥官阁下。”刺客轻笑一声,“没有了Geass,你什么都不是。”
是。他什么都不是。在快递分拣中心的时候,他是小张,一个可以被任何人替代的代号。在亲戚家的时候,他是“那个孩子”,一个不该出现在任何全家福里的多余像素。在游戏里,他是Zero.,零点,什么都没有。他以为Geass让他变成了一个圆里有东西的人,圆环套着倒三角的烙印是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他的存在证明……
原来圆环里面一直都是空的,只是他攥得太紧,以至于掌心发烫,以为那种灼烧感就是活着的证据。
Zero.绝望地低下了头。原来他终究还是当初那个无能的废物,什么都改变不了,永远不能成为英雄、领袖、主角,永远不会有人真正看见他。
Geass是上天给予他的恩赐还是诅咒呢?让他体会到掌握权力的滋味,却又残忍地收回一切,什么都不剩。
没有尝过甜的人不会知道糖是什么味道,不会在失去之后疯狂地舔空荡荡的掌心。如果他没有拿到过Geass,他会不会更好受一些?
匕首缓缓地往下压。
他想象过自己的结局。英雄的结局是站在巅峰,俯瞰众生。主角的结局是在掌声中谢幕,所有人都记得他的名字。他的结局呢?被自己的卡牌杀死,在一个已经没有观众、没有掌声、甚至没有人在意的赛场上。
他闭上了眼睛,努力地克制住想要尖叫的欲望。尖叫了也没有人来救他的。外婆不会来,姑姑不会来,既白不会来,谁都不会来。
他这辈子喊过很多次,很小的时候在机场喊“爸爸不要走”,大一点在电话里喊“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然后再大一点在深夜里对着天花板喊“有谁在吗”。没有一次有人回应过他的乞求,他早就该习惯了。
所以,面对已经无法逃避的死亡,表现得坦荡从容一些吧。
也许这是他生平唯一近乎成为“英雄”的时刻了。
但匕首没有划下去。
“住手吧,伊莎贝拉。”熟悉的声音响起。
元素法师走到了刺客身边,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刺客没有挣扎,但她冰冷的目光从Zero.移到元素法师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要为他辩护吗。”
“不是,伊莎,他平白无故让你送命,你有理由向他展开报复……可是,他也是我的指挥官,我也有理由想要保护他。”
Zero.一怔,瞬间睁大了眼睛:“芙蕾妲……”
“好,芙蕾妲,你可别后悔。”伊莎冷笑一声,随后瞪着Zero:“放我走。”
匕首终于从脖颈旁移开,Zero.颤颤巍巍地点开卡牌界面,点击了“弃置”按钮,伊莎瞬间消失,同时账号里多了16点星核之絮。
他泪眼模糊地看着面前芙蕾妲的脸:“谢、谢谢你……”
芙蕾妲是他刚来到这个游戏、对一切都充满希望时,抽的第一张卡牌。卡牌从光幕中浮出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一个女人,淡金色的头发,灰蓝色的眼睛,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她看着他,微微欠身,说:“指挥官阁下,我是芙蕾妲。愿星光照亮你的前路。”
虽然心里知道这是虚拟角色,但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和这么美丽的女性如此近距离接触,那时候他甚至红了脸:
“你叫芙蕾妲?那你要和我一起……我们要一起赢到最后的。”
芙蕾妲静静地看着他。
因为芙蕾妲一直表现得温顺又服从,所以哪怕在他获得Geass能力之后,也没有对她做什么。唯一下过的命令就是让对方必须服从自己,不能背叛……
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映出自己狼狈的脸:哭红的鼻子,被冷汗浸湿后贴在额头上的头发。他一定很难看。他从来都是很难看的。
“指挥官阁下,你知道被Geass施加命令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她问,随后又自己回答,“很痛苦,尤其是长时间的命令,只觉得脑海中好像时时刻刻有一根针一样。”
“芙蕾妲……对不起……”他伸出手,想去握芙蕾妲的手,但他伸到一半就停住了,“抱歉,我不知道……我再也不会对你使用Geass了……”
芙蕾妲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