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类本就不靠目视感知世界。
他的嗅觉极致敏锐，能精准捕捉空气中每一缕属于任未语的温热气息……
能通过水流最细微的震颤，描摹出对方伫立的姿态、舒展的轮廓……
能凭空气流动的变化，清晰感知对方每一寸身形的起伏与线条。
看不见，却等于无所不看。
“这样还是不能留下他吗……”他喃喃自语。
蛇曾经少与人接触，在漫长的时间中，他真的只像一条顺着本能存续的巨蛇。
千万年光阴翻覆，于他毫无意义。饿则觅食，困则栖眠，天光起落，四季轮转，所有时间都只是机械的重复。
他偶尔会留意乐园里群居的渺小人类，心底浮起一星半点的好奇，但只要吃颗苹果，转瞬就忘了，如此而已。
没有执念，没有渴求，没有欢喜，也没有悲哀。
懵懂，麻木，空洞——这是宿命原本为他安排的模样。
直到第一次见到那个人。
他第一次萌生了“想要”的感觉。
想要和他说话，想要和他玩耍，想要……得到他。他产生了“欲望”，为了这一点微茫的期许，他开始学着做人。
他开始观察乐园中那些人类。
蛇大概天生真的不如人那么聪明，饶是他吃过那么多知界之树的果实，他混沌的思维也并没有变得多么灵敏。
幸而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耐心观察人类的情绪、相处的方式、言语的温度，以最迟钝的蛇性，一点点临摹人性、学习思考、感知情绪。时光弥补了他天生的愚钝，让他逐渐褪去了野兽的懵懂，拥有了近乎完整的人心与情思。
但这对一条注定孤独的蛇来说，这份新生的人性可绝非馈赠。
按照命运的轨迹，他生来便是献祭给人类文明进化的牺牲品。注定背负原罪，囚于时空之镜，熬过永恒的孤寂。
从前混沌麻木时，即便被囚禁、被唾弃、被封印，也无知无觉，便无痛无痒。
他只会懵懂而来，懵懂而去。
可偏偏，在宿命降临之前，他竟先学会了动情，拥有了感知温柔的能力，便也成倍拥有了感知痛苦的能力。
因为遇见了那个人，因为生出了一颗纯粹待人的心，他便再也无法浑浑噩噩地接纳一切。所有本该轻飘飘落幕的宿命折磨，都因为人性、因为感情，变得愈发沉重、尖锐、漫长。
伊洛思就这样成为了任未语这份怜悯的爱的受害者。
但要问他本人，显然他并无意见，也并不后悔。
因为痛苦，总好过麻木。
***
天似乎亮了。任未语缓缓睁开眼，果然，昨晚睡前手心里攥着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了。
“早安，指挥官阁下。”普绪克微笑着朝他致意，“您睡得好吗，喜欢哪种风格的早餐，我都可以为您准备。”
“早安。谢谢，我现在还不饿。”
“好的。请您先用温开水，有利于唤醒肠胃，我还不清楚您对于温度的喜好，所以选择了标准的45度，如果您觉得过凉或过热，请告诉我，我会及时为您调整。”
她将托盘放在一旁的桌上，微微颔首：“指挥官阁下，昨夜安全区外围没有任何异动，您可以放心。”说完便退了出去。
任未语有点懵。
这位亡灵之神……原来是这种风格的？
［每天一睁眼，怀里是软萌可爱的猫耳娘，旁边站着傲娇翻白眼的萝莉，还有温柔的人妻在厨房准备早餐。手机里是自卑总裁发来的大额转账，下床时衣角又被坐轮椅的柔弱美少女拽住……］
脑子里不由想起了类似的文案。任未语使劲摇摇头，试图把奇怪的东西排出脑袋，便又打开了聊天界面。
私信的两个好友，［你我视线交汇］发来一句“恭喜”，［全场输出我占八成］倒是说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话。
任未语犹豫了两秒才想起来，貌似是因为巅峰榜。
果不其然，深潜者之海的右上角又多了一个排行榜的按钮，点进去一看，果不其然排名第一的ID赫然是熟悉的两个字：
［既白］
他好奇地往下看了看，却发现玩家ID没一个眼熟的……翻了一会才发现，这是全服巅峰榜。他赶紧切换回CN-9区的榜单。
巅峰榜一：［既白］，队伍综合实力评分：1986
巅峰榜二：［全场输出我占八成］，队伍综合实力评分：658
巅峰榜三：［帕瓦］，队伍综合实力评分：632
哦，还真是比较熟悉的人。任未语继续往下看。
巅峰榜六：［白宝我亲亲亲亲亲亲］，队伍综合实力评分：589
“……6。”任未语嘴角抽搐了两下。
巅峰榜九：［你我视线交汇］，队伍综合实力评分：572
巅峰榜十五：［冷吃兔兔］，队伍综合实力评分：568
再往下，玩家的分数差距就越来越近了，还有许多同分的玩家。
这张榜单上确实有80%的玩家平时都很少在深潜者之海里出声。当然，活跃玩家也是有的……任未语抱着看热闹的念头点开公共聊天版面，果不其然。
［魔鬼游戏烂完了］：“@［帕瓦］，我嘞个去，既白大佬和八成大佬也就算了，你小子居然装糖阴了我们一手。”
［柚子酱］：“说好真大佬都不混社区呢［苦涩］”
［雪乃学姐真可爱］：“看来还是二字ID比较权威。”
［雨忍］：“我也是二字ID，难道是打开方式哪里不对？”
［索拉里斯卡戎人］：“靠，那个既白大佬的粉丝怎么排名那么高？”
［帕瓦］：“不然你当我粉丝试试？”
［雨忍］：“大佬大佬，我愿意呀！看看我！”
任未语摇摇头，见系统邮件有未读消息，点开查看。
【恭喜CN-9区指挥官［既白］荣登全区巅峰榜第一、全服巅峰榜第一，特此祝贺。】
【奖励：星核之絮*1000，特殊头像框“荣光加冕”*1（限时），特殊聊天气泡“荣光加冕”*1（限时）】
【获得：五费痕迹卡牌招募券*1，传说级烙印自选礼盒*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