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这就是你们把异世界的倒霉蛋绑架过来给你们打白工的理由？”
虽然任未语一直秉承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他本人在原本的世界也没什么牵绊，所以愿意留在艾尔登诺斯，帮助这个世界的人们对抗深渊……
可这一刻，所有温和都被撕碎。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把那么多无辜的人卷到这个世界里，利用他们的希望来帮这个世界续命？”
这是穿越以来，他第一次真正动怒。眉眼冷了下来，连语气都带着刺：“你们这些天使不是自诩爱人吗，难道那些被召唤来的玩家就不是人吗？你们为什么要安排这么残忍的游戏，折磨他们的生命！”
自从穿越到这个游戏里，每天都能看到深潜者之海左上角的人数数字在不断地减少……这还只是CN-9一个区，整个游戏究竟吸纳来了多少人，任未语无从得知。
每天又有多少人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答案正如你所说，因为他们不是艾尔登诺斯的人……”
他们属于无神之地，他们弱小而没有反抗能力……所以，他们就应该成为延续世界的薪柴。
任未语听懂了她的未尽之意，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你们怎么可以……”
乌莉尔叹息一声：“其实你们所在的世界，与艾尔登诺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应该感受得到吧？”
她轻轻抬起手，下一刻，任未语眼前展开一幕令他头皮发麻的景象——无数灵魂悬浮在半空，密密麻麻挤作一团，有的茫然，有的好奇，纷纷朝他看来……饶是他是一个能把深渊造物当储备粮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感到有些掉san。
“系统的权限还有一半在大天使长那里。我并不认为牺牲这些无辜的人类是一个好主意，可我无法阻止她的决定。何况如果艾尔登诺斯真的毁灭，你们的世界也会受到波及……我并没有在危言耸听，但你大概不会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后果的，孩子。”
艾尔登诺斯和他们的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是什么意思？任未语确实觉得，艾尔登诺斯上面的许多事物都和他原本的世界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但过去当他以为这真的只是一个游戏的时候，他并未多想。
毕竟没有世界可以凭空产生，所谓架空虚构，也都是对现实的再一次加工。但艾尔登诺斯既然并非只是游戏，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那它为什么和地球有如此多的相似之处？
任未语总觉得自己好像想到了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乌莉尔冲他俏皮地wink了一下，“而且，大天使长大人，可是随便一只手就能把我们十二个压着打的。”她的眼睛实在是太大了，再配上那同样大的瞳孔，显得有些诡异，又有几分动物似的狡黠。
说完，她的神色恢复了平静，甚至显得疲倦。“我能做的，就是想办法留住尽可能多的一些人……他们就这样在时间罅隙里，陪着我，也算是聊天解闷吧。”
任未语凝视着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孔，久久沉默。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很抱歉，他们的肉身已经彻底损毁，我无法把他们送回原本的世界……但，如果有朝一日艾尔登诺斯的生命之树能重焕生机，或许可以让他们的灵魂在这里重生。”
“……”
良久，任未语缓缓抬眼，眼底只剩一片沉静而决绝的坚定。
“说吧，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拯救这个世界？”
这位乌莉尔女士软硬兼施、步步引导，不就是在等他这句话吗。没关系，他本来也想这么做。
乌莉尔笑了笑：“你只需要，继续进行这个游戏，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就好。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会再接着「事件」的名义来把你送回过去的。”
难怪他觉得乌莉尔的声音有些熟悉，原来当初进入霜域之前听到的那个神秘女声就是她的呀。
“呃，你也能使用时间的权柄？”
其实他之前怀疑过是不是伊洛思来着……
“交出一半时间的权柄，是普洛托斯重获自由的条件之一。”乌莉尔说，“不过，除了这次帮助你以外，我只是借用过「时间」权柄静止时间的能力……毕竟，米迦尔大人当初设下这样的条件，主要也是为了限制普洛托斯不要滥用自己的权柄，而非真的想要利用这份权柄去做什么。”
“这样啊……”
“并非每一位天使，都与普洛托斯有着深仇大恨。我始终认为，作为创世神最初的守护者，我们这些造物，理应给予他最基本的尊重。”
乌莉尔换了另外一侧的眼睛侧视着他：“我知道他就在你身边，我也相信他的本性并不邪恶，但他的力量过于危险……我还是希望你要保持小心，孩子，他的心与灵魂在时空之镜中磨损了太多，欲望与疯狂侵蚀着他的神智，哪怕他深爱着你，这份爱也很有可能要了你的命……”
“停停停，什么深爱不深爱的……太夸张了吧？”任未语当场尴尬到脚趾蜷缩。
“啊，这只是一种比喻。”乌莉尔轻笑道，随后语气严肃起来：“这个限度只能你自己把控。好好利用他的疯狂吧，那会是一把趁手的兵刃……就是要小心，不要伤到自己。”
奇怪了，这个乌莉尔说的台词明明不算太谜语人，他怎么还是听不懂？任未语假装自己听懂了的点点头。
乌莉尔闭上眼睛感知了一番。
“嗯……看来，你还要在这里稍等一会。如果觉得无聊的话，你可以看看这个副本的后日谈。”
“哈？”
“你的痕迹卡牌行动值还未耗尽，而且只有你本人能主动将他们召回游戏世界。所以，他们还会留在艾尔登诺斯，走完属于自己的一生。当然……你所做的一切，已经在那个世界里，留下了深远得难以想象的影响。”
“等一下，他们还在那个世界里！？”
乌莉尔只能冲他露出一抹有些心虚的笑。
***
任未语还是挺爱看后日谈的。一路披荆斩棘、千辛万苦走到结局，那份瞬间的圆满从不是终点。他真正好奇的，是那些在旅途中相遇的人，在结局落幕之后，会走向怎样的人生，会拥有怎样的余生。
他经常为了看不同的后日谈而去打多周目。
但眼下，心情还是未免沉重了几分。
他点击播放——非常智能，不仅是文字的形式，还有影像速览。
结果开篇就是厄尼欧一身沉肃，走在最前方，面色冷硬如铁。他身后跟着林恩与几名身形高大的壮汉，一行人沉默地抬着一具覆盖着白布的棺材，在漫天风雪中缓缓前行。
那好像……是他的棺材。
“……”
任未语嘴角微抽，太阳穴轻轻跳了跳，无奈地阖上眼，抬手揉了揉眉心：“把这段跳过吧。”
【好的，尊敬的指挥官。】
【你走之后，霜域的一切，都按着你留下的痕迹，缓缓走向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