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正在一遍一遍地回溯。
第一次，他冲到任未语身前，不由分说揽住他的腰，想带着他瞬移离开礼堂。可空间扭曲的瞬间，礼堂穹顶的碎石竟莫名脱落，精准砸向任未语……明明只是普通的石头，伊洛思完全可以用肉身硬抗，可最终却是肋骨寸断，没能护住。
光影倒转，回溯重来。
第二次，他提前催动时间的力量，试图引他往安全的侧门走。可任未语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踉跄，撞向身后盛装的贵妇，贵妇慌乱后退，撞倒了摆满银器的长桌，锋利的银质餐盘飞射而出，径直划破了青年脆弱的脖颈。
时空再次扭曲，一切归零。
第三次、第四次……他试过用屏障将任未语层层包裹，却不料魔法反噬引发烛台爆炸，火舌吞噬了他；试过提前疏散所有人，却引发人群踩踏，任未语被推倒在地，窒息而亡；试过强行打晕任未语逃离这里，可刚走出大门，屋檐上的风铃突然坠落，精准刺穿了对方的心脏。
所有能想到的办法，他全都试了。
伊洛思早已数不清自己坠入了多少次循环，从最初的慌乱，到后来的癫狂，再到最后的无力。
最后，他化作巨大的蛇身，碾碎了周遭的一切，只将任未语紧紧围绕在怀中。
好像终于成功了……伊洛思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可这份庆幸仅维持了一瞬。他怀中的人，身体骤然一软。
没有任何征兆，任未语的呼吸瞬间停止，心跳彻底沉寂。那双漆黑的双眼还茫然地睁着，就这样毫无声息地死去了。
伊洛思僵在原地，抱着怀中渐渐冰冷的身体，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嗬……”
时间又一次回溯。
当他麻木地再次伸出手，想要开启又一轮轮回时，手腕突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死死攥住！
是厄尼欧。
哦，倒也不意外。虽然对方没有时间的权柄，但毕竟现在也算是完整的神明了，他多次影响时间，对方自然多少有所察觉。
“伊洛思，你疯了吗？！立刻停下！”厄尼欧指尖用力，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语气里满是焦灼与痛惜，“你看看周遭的一切！”
伊洛思漠然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那些凡人肉眼无法窥见的、浓郁如墨的紫气，正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蔓延而出，朝着整座雪漫城疯狂扩散——那是，深渊的气息。
“再这么下去，深渊会吞噬雪漫城……你必须收手了！”
深渊会汲取情绪来壮大自我。包括不限于悔恨、痛苦、绝望、愤怒……越是浓烈，越是容易引起深渊共鸣。
伊洛思只是扯了扯嘴角：“收手？呵，这些人的生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救他，也只有我能救他。”说完，他用力扯回自己的手。
“他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厄尼欧摇了摇头。
听到这话，伊洛思讥诮的表情瞬间化为愤怒：“闭嘴！你为什么要阻拦我？你要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吗？！”
“玩家在事件里死亡，通常只是会被强制遣返游戏世界……”
“通常，你也说了，只是通常……你能保证吗！你能确定他现在一定还活着吗？！”
厄尼欧默然，他当然给不出任何保证。可如果真让他做出取舍……他痛苦地闭了闭眼，最终还是艰难开口：“……你忍心让他做的这一切都化为乌有吗？”
伊洛思顿住了。
良久，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哀鸣。
时间再次开始流动。
……
“不必担心，我对你并没有恶意，孩子。”乌莉尔冲他笑了笑，语气温和：“你也清楚自己异于常人的地方吧？是我利用系统权限帮你隐瞒了这一切，否则，你早就被人注意到了。”
这与其说是示好，更像是威胁。
任未语眨了眨清澈的眼眸，没有多余的慌乱，反倒直截了当地开口：“所以，你希望我做什么？”
“啊，你不必如此戒备。”乌莉尔轻轻摇头，笑意依旧温婉，“我只是担心，你待在这里会不会觉得无趣。毕竟，这片空间里，感受不到半分时间的流逝，周遭一切都是永恒静止的。我不过是想和你聊聊天。”
任未语闻言，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番。
“原来，这就是时间静止的感觉……”
没有风声，没有动静，没有时光流转的痕迹，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极致的寂静与空茫。仿佛世间万物的存在都被彻底抽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平静，抑或是，深入骨髓的麻木。
“在这里，哪怕你用匕首割下自己的皮肤，也不会感到疼痛。”
任未语好奇地咬了自己一口。
“嗷——！”
剧痛袭来——早知道他不咬的那么实诚了！
乌莉尔依旧温柔地微笑着：“这说明你还心怀希望。”
任未语怀疑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在好奇什么。没错，这里就是时空之镜，或者说是时空之镜的一部分，普洛托斯曾经在这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她顿了顿，“抱歉，你对这样的说法感到难以接受，你认为我的语言过于轻描淡写，我会尽量修正。”
“你说话好人机啊。”任未语忍不住吐槽。
“因为我早已将自己的神格，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的游戏系统之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早已不能算是真正活着的神明。你把我当作普通的AI看待也无妨，正好方便你尽情提问，无需顾虑。”
“好吧……但我对这个世界的一切还是几乎一无所知，我都不知道应该从哪里问起。不然你先随便说点什么吧，我发散一下思维。”
乌莉尔在他对面静静坐下，目光平和地与他对视，没有半分高傲。
“好。那么，首先请允许我询问：你知道，深渊是什么吗？”
“来自天外的黑暗物质？你既然这么问了，那就说明我以前的猜测应该不对。”
“很不错的洞察力。”乌莉尔微微肯定，“深渊从来都不是来自世界之外的异物，它源自于艾尔登诺斯世界本身。深渊的本质，是原初的创世神见证了无数次世界毁灭后所留下的绝望与不甘，凝聚而成的产物……它并非是一团情绪，而是一种物质。其名为，「虚无」。”
“人类有关绝望、恐惧、愤怒、憎恨等负面情绪，都会成为深渊的养料。而深渊的扩张所带来的一系列灾难，又会进一步加剧人类的负面情绪，恶性循环，从而使深渊变得无法战胜。”
“想要对抗他，最好的武器就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