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问任未语本人是什么感觉的话。
“呃……有点太尴尬了吧，不过，我可以假装她口中说的不是我。”
致辞环节结束以后，比娅拉走下高台，还没来得及平复心底的情绪，一转身便迎面撞上了任未语。
看着眼前面容清冷矜贵的青年，她方才致辞时的从容笃定全然消散，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微微低下头。
“抱歉阁下，希望你原谅我的自作主张……”
“没关系。”
见他神色坦然，比娅拉稍稍放下心来：“阁下，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避开喧闹的人群，走到礼堂侧边僻静的廊下。
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洒下，比娅拉整理了一下裙摆，认真地看向任未语：“其实在雪漫城，乃至整个艾尔登诺斯，为凡人树立圣像，就是册封圣人的仪式。被立圣像之人，受万民敬仰、世代供奉，名字与事迹，会永远刻在雪漫城的历史里，成为后世之人的信仰与榜样。”
“以后，阁下的名字面前也要加一个圣字了。”
“圣人？”
“没错，等到年末的时候，瓦莱里娅大主教就会向教廷的光明教廷提交册封圣徒的申请，届时，您的名字也会出现在教廷的史册中。不过您知道的，这个审批流程总是很漫长，或许，有生之年都未必能批下来……”比娅拉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又道，“但是雪漫城雕像建得很快的！请您相信我们……”
任未语摆摆手：“没关系，慢慢来，不着急。”
他其实是在神游。这个世界里的绝大多数人还是遵循着游戏的规则，从来不直接称呼他的名字。说起来，要是真的像游戏一样，在NPC对玩家的称呼前面加上一个“圣”字，似乎……
圣山里灵活的狗
圣咕咕嘎嘎
圣小猫骑老奶奶进点
圣……
任未语脸上的肌肉开始抽动。
“阁下？”
“嗯？啊啊，没什么，你继续说。”
比娅拉看着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提起了方才市集上的占卜：“阁下，我是说，方才占卜测出的那些卦象，您不必放在心上。”
她一眼便看穿了任未语心底的在意，看着他微微动容的模样，语气温和又坚定：“无论是空白的命数，还是伊蕊小姐的蛇纹卦象，都只是水中虚影罢了。占卜能窥见的不过是宿命的碎片，从不能定夺人的一生。”
她望着廊外漫天散落的星光，指尖轻轻攥起裙摆：“世人总喜欢把那些缥缈的纹路当作人生的定论，困在其中寸步难行。可越是如此，越能看清，命运从不是几句卦辞能说清的东西。”
她轻叹一声：“唉，命运真是相当之狡猾。愿望说出来，便难以灵验，诅咒说出来倒是容易成为谶语。这样一来，人岂不是只能在沉默之中渐行渐远了吗？我不喜欢这样。”
比娅拉仿佛水晶一样的眼眸中，倒映着璀璨的星辰。她说道：“我愿意为人占卜，也喜欢为自己占卜，我不害怕知晓命运，哪怕命运真的不可违逆，我也享受与其搏斗的过程……我希望，到了真正走到终点的那一刻，我可以骄傲地告诉自己，我已凭借自己的心意做出无数选择，我无愧于心。”
“如果，因为日后的苦难，而错失眼前的风景，岂不可惜？或许所谓日后的苦难，正是由今日的恐惧所种下的。”认真地说完这一番话，少女才有些后知后觉的羞涩。
“抱歉，阁下，这方面您应该比我懂得更多……我只是随便说说。”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任未语认真道。
“谢谢阁下！”少女开心道。
叙话将近尾声，便一同转身，打算重回礼堂人群之中。任未语忽然开口：
“比娅拉。”
“阁下？”
“比起人类，你们白精灵有非常漫长的时间，也许在未来的有一天……「深渊」会再次降临。”任未语想起了之前偶然从厄尼欧那里听到的。五百年后深渊浩劫降临，白精灵一族为守护雪漫城，终将全员战死，无一留存。
他斟酌道：“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想，比起保护脚下的土地，留住眼前的人更重要。我也听过一句话，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我觉得，世间万物之中，人永远才是根本。雪漫城的文明，是由雪漫城的人们创造的，土地也好，城池也罢，不过是立身居所，从来都不该是束缚的枷锁。”
“就算流离失所，只要这些人们还在，人们心中的雪漫城还在，雪漫城就永远都不会真正毁灭。”
青年笑了笑，浅淡却温和：“我相信比娅拉，总有一天能够带着雪漫城的人们，找回故乡。”
“……嗯。”比娅拉不知为何，竟莫名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谢谢您，我会记住的。”
【叮——恭喜指挥官完成任务，“存人失地，人地皆存”。任务奖励：执着而坚定的人们将永远铭记你的付出与牺牲，为你献上虔诚的信仰。在北苔原境内，光明祷言效果永久强化。】
任未语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这个任务随着复活甲的使用被卡没了呢。
与此同时，回响之海。
【检测到不明数据乱流，系统自测中……已发现bug，执行清除程序。】
《深渊低语》游戏全服的玩家，都在此时收到一条系统公告，内容很不起眼，甚至让人有些看不懂。
【已修复程序错误：痕迹卡牌【比娅拉·二费】由于系统错误而投放，现已全面回收，系统对购入该卡牌的玩家深感抱歉，并补偿玩家双倍损失……】
回响之海有一条规则，所有痕迹卡牌都是已经死去、或者经历过一次“死亡”（如神格破碎）的历史人物的投影。
任未语此刻还并不知道，他又一次永远的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他穿越礼堂，准备回去好好睡一觉。
然而，就在这时，头顶悬挂的巨型水晶吊灯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起来，一道道裂痕顺着锁链飞快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