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大礼堂内灯火璀璨,鎏金吊灯倾泻下暖亮光芒,悠扬的舞曲混着人群的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空间。任未语只觉得无聊,毕竟他也不会跳舞。
礼堂里人声鼎沸,乐曲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吵得他太阳穴微微发涨。更让他招架不住的是,接连不断有城中贵族、少女乃至战士上前,满怀热忱地邀请他这位救世之星共舞!
[停停停。]
任未语只能继续假装自己是个神的虔信者了——抱歉,享乐是万万不行的。
说实在的,他有点累,比起参加庆典,他更想回去睡觉。
雪漫城的居民们实在是太热情了,而且好像个个都是高精力人士,从早忙到晚,居然还有力气彻夜跳舞。
任未语悄悄挪着步子,想往侧边的休息椅走去,打算躲个清净。可不等他走出两步,高台之上便传来一阵轻响。
比娅拉换上了一身素雅又得体的浅金色礼服,褪去了平日的利落,多了几分端庄温婉,正缓步登上高台,抬手调试着面前的扩音魔法石。
致辞环节快到了,看来这下是不能跑了。任未语遗憾地摇摇头,认命地站在原地。
就在他站得双腿发酸时,一道高大的身影穿过拥挤的人群,稳稳站在了他的身后,道:“指挥官阁下,请靠着我休息一下吧。”
厄尼欧压低声音,语气沉稳又恭敬。
还真是个好主意,厄尼欧高壮得像座山一样,靠着他站着,确实轻松不少。
不远处的桌边,伊蕊正端着一杯酒浅酌,眉眼在灯光下愈发深邃迷离。见状,嘴里还含着一口酒,当即就要迈步走过来——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爱洛突然拉住她的手腕,笑意盈盈:“伊蕊小姐,我们一起去跳舞吧。”
呵呵,虽然她也不喜欢厄尼欧,不过如果可以让伊洛思不爽的话,她乐意极了。
当着一大群人的面,伊蕊也不好把酒喷到对方脸上,只得勉强跟着她走进舞池。
跳了半场,最终以伊蕊“不小心”把那口酒吐到了爱洛裙子上告终,还顺便踩烂了对方的裙摆。
好在,在战火彻底燃烧起来之前,比娅拉终于把扩音魔法石调试好了。
“诸位雪漫城的父老乡亲,还有我们远道而来、拯救全城于危难之中的英雄们,晚上好。我是雪漫城的城主,比娅拉。此刻星光璀璨,满城灯火相拥,我们终于能卸下连日来的惶恐与不安,站在这片安然无恙的土地上,共赴这场属于新生的欢庆……”
任未语一听这种话就下意识开始犯困,脑袋不自觉地往后蹭了蹭。
“……”厄尼欧的身体不由紧绷了几分,脊背不自觉地挺直,连呼吸都放得轻柔起来。
礼堂里的喧闹舞曲渐渐停歇,原本在舞池里旋转的人群纷纷停下脚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身着礼服的比娅拉身上。
“……可我站在这里,望着满城灯火,心中除却感激,更多的是警醒。我们总赞美神明降临、力挽狂澜的神迹,总歌颂绝境逢生、起死回生的英勇,却常常忽略了,在灾祸尚未燎原、苦痛尚未降临之时,那份无声的守护与付出。”
[咦,说到我了?]任未语勉强打起几分精神。
“各位,请听我讲一个故事,一个流传在苏摩洲的古老故事。
曾有一位声名远扬的神医,被帝王召见。神医坦言,家中共有兄弟三人,论医术,自己是最差的老三。
帝王满心不解,既然医术最浅,为何偏偏是他名震天下?
神医缓缓答道:大哥擅长在病症未起、毫无征兆时,便调理根源、根除隐患,旁人不知病痛将至,自然不觉得他有过人之处,他的名声,只传于家人之间;二哥能在病症初显、苗头微弱时,及时医治化解,旁人只当他能治愈小疾,他的名声,也仅流传于乡里邻里;而我,总要等到病入膏肓、危难深重之时,以猛药与决断之力施救,众人见我能从绝境中挽回性命,才将我传扬天下。”
“「终有一日,漆黑将笼罩这片大地」,这句预言,我想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曾听闻,也都在真切地感知着末日的脚步悄然逼近。
日渐浑浊的水源、愈发贫瘠的粮食、被侵蚀的土地与空气,还有人心深处滋生的压迫、掠夺、欺瞒与纷争……桩桩件件,都在提醒我们,末日早已不再遥远。
可对绝大多数人而言,日子总要继续往前过,死亡尚未即刻降临,便只能得过且过,日复一日,静候命运的最终裁决。
这从不是过错,对平凡之人来说,好好活下去,本就是与命运抗争最艰难的方式。
但是——”
“总有人,会义无反顾地站出来。
他本不必如此。他本可以凭借自己的学识与眼界,过上安稳优渥的生活,有千万种更轻松、更安全的方式,赢得世人的尊重与敬仰。
可他偏偏没有,偏偏选了一条最崎岖、最艰险,甚至不被众人理解的路。”
“我知道,在座诸位中,有很多人至今仍在疑惑:我们背井离乡、跋涉千里、历经流血牺牲,甚至撼动了信仰的神明,这一切,究竟值得吗?
对我们而言,所求的不过是甘甜的水源、丰产的粮食、无病无灾的安稳日子。即便在旧日的苦难里,对贵族而言,这些困顿也未曾伤及根本,更不必说北苔原之外的人们,或许百年、三百年后,都未必能切身感受到深渊带来的浩劫。”
“可他,依旧选择了这样做。
他就像那位能洞察微末的无名医者,不曾等到灾祸蔓延至无可挽回,才站出来成为万众瞩目的英雄。而是提前一步,为了雪原上的众生少受苦难,奔走四方、坚守初心,哪怕背负误解、嘲讽,乃至无端的指责,也从未动摇。”
“这份坚定与孤勇,远比史诗里的英雄更动人。
他从不是被命运选中之人——是他主动选择了命运!”
“远方的世人或许不会知晓,曾有一位无名的英雄,为了万千孩童的未来,挺身而出、义无反顾。
他的事迹,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没有跌宕传奇的曲折,但他是为了雪原上每一个孩子的明天而战。
我们的后代,又怎能将他遗忘!”
“所以,我在此宣告:
雪漫城将在永恒大教堂中,为他塑一座圣像,就立在永恒圣剑之旁。
从今往后,每一个降生在雪漫城的孩子,都会知晓他的故事,铭记他的付出,将这份坚守与善意,代代相传,直至天地终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