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听起来真是个绝妙的好计划,必须要是对神明有足够了解、又狂妄无比的人才能想出来。
唯一的问题就是——厄尼欧的大剑锁定了地点以后,可不分敌我啊。
诅咒一旦激活,城墙范围内,无论是被深渊污染的圣兽,还是负责吸引注意力的人,都会被它的剑气攻击。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调转方向,领着剩余的白精灵武士、骑士团精锐,全数朝着雪漫城城墙的方向疾驰而去。
狂暴的巨兽被彻底激怒,猩红眼眸死死锁定众人,仰天发出震彻天地的咆哮,迈开四肢,疯狂追击,浑身的深渊戾气裹挟着风雪,席卷整条去路。
“分批撤离,逐次向两侧散开,不得恋战!”
厄尼欧高声下令,声音穿透风雪,响彻天际。
他当然不是带着这一百多号人去送死的。实际上,按照提前商定好的计划,这些战士将在尽量不影响巨兽行进路线的情况下,分批撤离战场。
最后,只有厄尼欧一个人将维斯洛·波涅瓦引到雪漫城的城墙之下。
队伍最外侧的白精灵战士率先调转方向,朝着密林侧翼疾驰撤离,紧接着是第一队骑士、第二队骑士……一批接着一批,渐渐脱离主战场。
可即便拼尽全力奔逃,众人也心头发沉——诅咒大剑的杀伤范围无人知晓,此刻后撤,依旧有可能被无差别剑气波及。
比娅拉也是白精灵战士中的一员。
她有些担忧地望向仍在疾驰的厄尼欧一行人,喃喃道:“别被命运追上啊……”
战士们频频回头,眼眶泛红,却只能咬牙远去,没人知道自己能否逃过这场浩劫。
很快,所有随行的队伍尽数撤离,空旷的雪道上,只剩厄尼欧与亚历山大两人并肩疾驰。
显然,被深渊操控的巨兽对这两个戏弄他最久的人类可谓恨之入骨,紧追不舍。亚历山大刻意微微调转马头,稍稍偏移行进方向,巨兽便会暴怒地跟着扭转身躯,死死咬着两人的踪迹,半点不肯放松。
风雪愈发凛冽,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两人身上早已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汗水浸透衣衫,又被寒风冻得冰凉,却始终保持着默契的节奏,一左一右牵制着巨兽,朝着城墙飞速逼近。
眼看雪漫城巍峨的城墙轮廓越来越清晰,地面暗藏的阵纹已隐隐透出微光,厄尼欧侧头看向身旁的亚历山大,语气坚定:
“该你了,撤离。”
亚历山大面露无奈,语气满是焦灼:“不行,我一旦退走,圣兽便会立刻偏离原定路线,计划就会前功尽弃!”
若放任巨兽追着亚历山大离去,便无法将它引至城墙法阵之中,筹备许久的布局将会彻底作废。
说来也是奇怪,整场牵制里,厄尼欧的攻击更凌厉、挑衅更凶狠,可被深渊操控的维斯洛·波涅瓦,偏偏对亚历山大情有独钟,只要亚历山大身形稍有偏移,巨兽便会毫不犹豫地扭转庞大身躯,死死追着他的方向狂奔。
亚历山大神情越发焦急。
厄尼欧却并不意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深渊就是这样欺软怕硬,想必蛰伏在巨兽体内的深渊意识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并非凡人,因此才如此忌惮。
他得想个办法才行……
远处,比娅拉举着特制的望远镜,眉头紧锁:“那位亚历山大阁下竟然也选择了留到最后,真是一位值得敬佩的勇士……”
“维塔!!!”一声怒吼。
比娅拉吓了一跳,就见本来应该在护送民众的亚格拉和伊蕊竟然骑马折返了回来。
见比娅拉要询问,伊蕊抢先开口:“林恩他们已经把雪漫城的居民顺利带到了提前准备好的驻地,不用担心,比娅拉小姐。”
“维塔!你逞什么英雄?!”
亚格拉看上去已经完全气得失去了理智,竟然想要骑马追过去。比娅拉只好再连忙拦住他:“亚格拉!冷静点,你过去也没用的!亚历山大阁下是一位英雄,我们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不,不……他死了,我怎么办……”
亚格拉痛苦地捂住脸庞,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里满是绝望与崩溃,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难得见到这家伙真情流露的样子,比娅拉心中也有些触动,只不过……这兄弟俩不是仇人吗?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该不会之前听到的那些传言是真的吧……那她真得考虑取消婚约了。
正这么想着,她突然疑惑道:“哎?伊蕊小姐怎么不见了?”
再一转头,亚格拉也不见了。
“……?”
……
厄尼欧接连数次尝试吸引巨兽的注意力,可对方始终不为所动,只是牢牢锁定亚历山大。
战场之上,局势已危在旦夕。
厄尼欧看着始终不为所动的巨兽,眸色沉冷,正欲拼死一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漫天风雪骤然凝滞,苍穹之上,一道漆黑残影破空而至。
他没有丝毫迟疑,目光精准锁定地面策马疾驰的亚历山大,手指轻抬,光绳瞬间破空而出,径直缠住亚历山大的腰身。
亚历山大一惊,浑身紧绷,还未来得及发出半句质问,便被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拽离。眨眼间,两人一同消失在视野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厄尼欧松了一口气:“伊洛思这家伙,总算是做了件正经事。”
此刻时机已成,他不再有任何顾忌,孤身一人,朝着雪漫城城墙下的法阵核心,义无反顾地狂奔而去。
同时再次向爱洛传讯:“快!”
得到消息,古林深处的任未语指尖最后一道白光注入,那道细细的深渊黑缝终于彻底泯灭,一切归于沉寂。
历经生死拉锯,深渊裂隙,总算是彻底封印完成。
任未语只感觉浑身力气被抽干,踉跄着半跪在地。冷汗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浸透胸前衣襟,胸口剧烈起伏着,艰难地低声吐出一句:“总算赶上了……”
而此刻的雪漫城城墙下,被深渊操控的维斯洛·波涅瓦已经撞碎了最外围的城墙,正在怒吼着,突然身形一顿。
深渊意识的暴怒与不甘,瞬间席卷整个身躯:“……可恶,狡猾的人类!”
深渊裂隙被封,意味着它彻底断绝了力量补给。
原本它笃定世间无人能与之抗衡,本想徐徐蚕食、吞并整片大陆,可如今,赖以生存的力量本源,竟被彻底斩断。
绝不允许!
滔天恨意与癫狂,彻底吞噬了残存的神智。深渊核心驱动巨兽身躯,猛地调转方向。它不再理会厄尼欧,疯了一般要冲回古林,将那个毁掉它本源的渺小人类,彻底碾成齑粉。
巨兽周身漆黑浊气暴涨,原本猩红的眼眸彻底化为墨色,皮肉疯狂扭曲。
厄尼欧抬眸,看着失控的巨兽,面上却毫无惧色。
“时候到了……”他仰头。苍穹之上,层云缓缓分开,如利剑般的阳光刺破阴霾。
在春日里,显得格外温暖。
远处的教廷阵营中,奥古斯丁与瓦莱里娅率领所有神职人员共同颂唱的光明祷言终于抵达尾声。
“黑铁的王座,蛮荒的救主,焚城之火,文明的重塑者,征服之人,毁灭的侧影,不朽的英雄、君王、神明,厄尼欧·卡塔克托·卡勒瓦拉,为守护而降临吧!”
祷言穿透风雪,响彻天地。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天地间风云变色,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巨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感觉到危险,它疑惑地扬起脑袋——只见天空之中,一把正熊熊燃着光焰的巨型长剑,宛如划破混沌的光矢,正朝着它笔直坠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