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从任未语的掌心渗出来。
巨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发出一声低沉而痛苦的呜咽，深渊黑泥在圣光下滋滋作响，冒起缕缕灰雾。
任未语缓缓皱紧了眉头。
他好像闻到了一股香气？
那种感觉像是一锅炖了很久的肉汤，锅盖掀开，白汽涌出来，香味扑鼻，让胃会不由自主地收缩一下……
他咬住牙，将更多的力量推向掌心，试着强化光明祷言的力量，加快净化深渊的进度，与此同时，那种莫名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
他早上可是吃饱了饭才来的，这使用光明祷言对身体的消耗也太大了。任未语咬紧了牙关。
巨兽再次痛苦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挣扎起来。蹄掌虽然并未直接落下，可掀起的狂风已如利刃般呼啸，险些将本就不稳的任未语再次掀飞出去。
“你的这位老朋友真的可靠吗……！”厄尼欧瞬间绷紧身形，手中巨剑铮然出鞘，剑尖直指巨兽头颅，语气冷硬如铁，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
伊蕊神色莫名。
“在既定的命运里，直到彻底被漆黑吞噬的那一刻，他都没有放弃对人的爱，而是选择了自我终结。”
闻言，厄尼欧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松，目光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敬佩。
“真是……”
“真是愚蠢。”伊蕊语气冰冷。
另一侧，爱洛展开洁白的双翼，斐索亚周身缠绕着治愈藤蔓，两人一左一右庇护着随行的白精灵，将侵蚀而来的深渊气息牢牢挡在外侧。
仅仅露出一对翅膀，倒是不至于暴露天使的身份，毕竟在中庭就有着一种有翼种族的存在，唤作翼人族。
伊蕊扫了那个方向一眼，淡淡道：“斐索亚向来是个滥好人。那个白痴天使关心人类的生死，我还算能理解，这群亚种人类的死活关她什么事？”
“伊洛思，我知道你对人类素有仇恨……可这些白精灵，他们也是追随你的信徒，你真的对他们毫不在意吗？”厄尼欧的视线紧盯着不断挣扎的维斯洛·波涅瓦，声音愈发沉重：“还是说，你羞于表达在意？”
伊蕊忽然低笑出声，笑声轻而冷：“呵，厄尼欧，没想到你也这么会说话。”
“你指引指挥官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让他尝试去净化一位神明吗。如果成功，那意味着他也有可能破解我们身上的逆转诅咒……可是伊洛思，你没想过失败的后果吗，一旦净化失败，维斯洛·波涅瓦就将陷入疯狂，到时候……我们就只能选择杀死它了。”
厄尼欧没有说后半句话。事实是，以他们现在的情况，能不能杀死这位神明，还要打个问号。一旦真的出了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
他现在可真想立即联系一下普绪克，问问这个疯子的病治好了吗就让他出来乱跑？
“别担心嘛。其实比起疗愈一位神明，我本来就更想看到……杀死祂的画面呢。”
伊蕊歪了歪头，唇边勾起一抹淡笑，眼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倘若能够杀死祂……有朝一日，是否也能终结我呢？哈……这就是我想要的救赎。”
而另一边，任未语只觉得这件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困难许多。他感觉自己的净化能量不过是触及到了巨兽皮毛上最浅薄的一层黑泥，距离触碰到那颗被深渊死死缠裹的核心，还遥远得看不见尽头。
但他的体力几乎已经消耗殆尽了。
四肢发软，眉心阵阵发紧，连呼吸都带着被圣光灼烧般的干涩。那股诡异的肉香依旧在鼻尖缠绕，饥饿感非但没有平息，反而随着能量输出越演越烈。
［不然先就此收手？］
他念头刚起，便立刻掐灭。
嘶——倒不是他不想收，只是现在强行切断，必然会遭到深渊的反噬。到时候别说救人，他自己先得被这股反震之力掀得七零八落。必须找到一个相对平稳的节点，才能安全停下来。
任未语咬着牙，暗中减小了掌心白光的输出力度，试图缓缓收力，寻找缓冲的间隙。
可深渊之力最是狡猾，这点微弱的收敛，瞬间被它捕捉。
原本还在痛苦低吟的雪原巨兽，身躯猛地一僵。下一秒，一股漆黑的深渊之力如溃坝洪水，顺着圣光的缝隙反噬而回！
“啊啊啊——！！！”巨兽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全身剧烈痉挛，庞大的躯体在雪地里痛苦扭曲，黑泥与圣光在它体表疯狂撕扯、滋滋冒烟。缠绕周身的触须疯狂乱甩，抽打在地面上炸出一个个深坑。
白光剧烈闪烁，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任未语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黑暗顺着手臂狂窜而上，直撞头颅。眼前炸开无数扭曲的幻影，耳边炸响细碎的、抓挠灵魂的嘶吼，分不清是深渊的嘲弄，还是神明濒死的悲鸣。
“我不想放弃……我不愿失去这一切啊……”
“他们都生活在我的庇护下，他们是我的造物，我绝不能放任这一切走向毁灭！”
……是谁？
这声音模糊而悲怆，像从远古的时光深处传来。
是眼前这头巨兽？还是……他自己？
任未语心神剧震，意识一松，竟忘了抵抗深渊的入侵。
维斯洛·波涅瓦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挣，原本被圣光抚平的黑泥再次暴涨，粗如巨木的触须凌空狂舞，撕裂空气；四只巨蹄重重一踏，整片雪原轰然震裂，缝隙中涌出漆黑的雾气。
“圣主大人！”
“糟了，失败了……”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白精灵们吓得脸色惨白，绝望地簇拥在一起，手足无措。
比娅拉艰难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弓，牙关紧咬，勉强拽住了亚格拉的领子，让对方没有被震飞。
大地崩裂，暴雪倒卷。
失去了圣光压制，它彻底坠入疯狂，眼中只剩下深渊的暴戾与毁灭。虚空中不断响起低沉蛊惑的低语：
“一切的挣扎都没有意义……回归深渊的怀抱吧。”
“回归……漆黑的永恒。”
它猛地转头，猩红的视线死死锁定了在场所有人。
厄尼欧脸色剧变，红发被狂风掀得猎猎作响。手中巨剑剑身火光暴涨，映绿了他紧绷的眼眸。
“保护指挥官！”他不退反进，纵身直冲巨兽而去！
明明只是凡人之躯，却爆发出撼天动地的气势，一往无前，硬生生撞在巨兽沉重的侧腹。
“砰——！”那头庞然大物竟被撞得一个踉跄。
趁巨兽僵直的刹那，厄尼欧反手一把揽住仍失神僵立的任未语，猛地将人拽离危险区域，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巨兽彻底暴怒，缓缓低下沉重的头颅，全身黑纹亮起死亡的光芒，怒吼一声。下一秒，它猛地抬起巨蹄，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狠狠践踏而下！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彻天地，巨大的震荡波横扫四方，冲击波穿透每个人的身体，五脏六腑像被狠狠搅碎，浑身的骨骼寸寸断裂！
这就是一位真正的神明的力量啊。
任未语只觉得胸口一痛，吐出一口鲜血，意识便越来越模糊。眼前最后看到的景象，是伊蕊的脸。
她不知何时冲到了近处，平日里总是挂着轻佻笑意的眼眸此刻睁得极大，浅灰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似哭似笑，又充满痛苦与绝望。
哭什么啊……他还有系统给的一次复活甲呢。
任未语想开口安慰，想抬起手碰碰她的脸，可张开嘴，只能涌出更多滚烫的鲜血和破碎的肉块。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内脏碎了，口感还挺嫩滑。
这还是他第一次品味人血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