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锅盖缝隙里冒出的白汽更浓了,将厨房的窗玻璃蒙上一层细密的水雾。
哦?你也有隐藏身份?
任未语眉毛一挑。然后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那半杯没喝完的蜂蜜酒,酒液在火光中晃了晃,映出他自己的脸,以及那双连他自己都看不透的漆黑的眼睛。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伊蕊肯定有隐藏身份。作为第一张卡牌,明明是一费卡却这么强,想想就知道肯定不简单!不过她不想说,我也不会问……]
“没关系,我知道,你肯定是有什么苦衷不能说对吧?或者你有什么一直解决不了的心理问题,不愿意吐露真相?还是说因为剧情还没发展到位,所以不能剧透……没关系,我可是二游高手,我懂的!”
[就算伊蕊说她其实是四字神人,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嘛……她这么讳莫如深,难道她的真实身份和深渊有关?觉得说了以后会被我当成坏人吗?哎呀,我又不是这个世界的土著,怎么会在意这个呢。]
他的世界观和这个世界的人本来就不在同一个坐标系上。对艾尔登诺斯的人来说,深渊是末日,是恐惧,是不可言说的禁忌……但对他而言,深渊只是一场还没打完的游戏。
任未语不禁莞尔。
冬日的猎人炖菜炖得越久,味道越醇厚,连木梁与墙壁都仿佛吸饱了这暖香。任未语掀开锅盖,一股浓郁醇厚的热气猛地涌上来,酸香、肉香、烟熏香与野菌的鲜气一齐扑开。
伊蕊在任未语说完那一大段话后就陷入了沉默,不知是犹豫还是迷茫,直到任未语把炖菜端上来。他还手速极快的煮了一锅科普伊特卡(蹄形小面疙瘩),拿起旁边的一个袋子就要把里面的粉末往上撒:
“比娅拉说面疙瘩要撒马库夫卡和蜂蜜才好吃,应该也是雪漫城的传统吃法,我们试试吧……”
“等等!”伊蕊连忙出声:“老板,你知道马库夫卡是什么吗?”
任未语迷茫地摇摇头。
“那是一种食用罂粟哦~”伊蕊见任未语瞬间变了表情,轻笑一声:“放心吧,马库夫卡和你了解的罂粟不是同一种植物,它主要是一种滋补品,而且如今这个世界也没有提炼的手段……不过老板,你确定要吃吗?”
虽然不是同一种植物,但任未语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就下意识的抵触,果断摇了摇头,把袋子放在桌上,退后一步。
像是怕那袋子会自己跳起来追他。
伊蕊却把他手中的袋子接了过来,倒出一点粉末在手心,触感极细,但带着一点点油润沙感,有点像黑芝麻糊干粉。
她把手放到鼻畔仔细地嗅闻了一番,目光却一直紧紧盯着任未语。
目光穿过袅袅上升的白汽,穿过壁炉跳跃的火光,穿过两人之间那张摆满了食物和酒杯的桌子,稳稳地落在他脸上,不曾移动分毫。
“老板,那你想……杀死一位神明吗?”
***
据说,维斯洛·波涅瓦的身形如野牛般雄峻厚重,头顶生一对巨大羊角,四肢修长矫健如原野野马,踏雪无痕。
它总是以动物的形态出现,尽管位格不高,比不上教廷天使和高塔神使之类的,但它确实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神明。
一位不受旧日时空法则限制、甚至可能因深渊污染而狂化变强的神明。
不仅雪漫城的议会听说了他们可能要“净化”维斯洛·波涅瓦的计划后大为震撼,就连任未语自己也有些怀疑。
[虽然我手上这些卡牌,是这个神那个神的,但他们现在毕竟只能发挥出游戏卡牌的实力……真的能行吗?]
总之,在比娅拉和议会舌战群儒之后,由一批白精灵和任未语一行人组成的考察队,正式踏上了前往塔特拉古林的旅途。
比娅拉骑着一匹矮脚马走在最前面,她穿着比之前更厚实的披风,长长的下摆垂到马镫,将她的身形整个裹住,像一团在雪地上移动的雾。
虽然和议会争论的时候她说的是要净化维斯洛·波涅瓦,但实际上,她心里清楚,双方恐怕不得不走到交战这一步。
无论是杀死从小信仰的神明,还是被从小信仰的神明杀死,对她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结果。
可无论如何,她都要挽救雪漫城。何况按照任未语所说,如果雪漫城失守,很快整个北大陆都会沦陷。
所以就算希望渺茫,比娅拉也必须要尝试。
出乎意料,苏醒的亚格拉也跟了上来。
“你来做什么?议会派出来的人手本就不多,没法再匀出人单独保护你。”比娅拉皱眉,“赶紧回黑水公国吧。铁十字骑士团不会轻易与你们和解的,就算黑水公馆已经皈依,他们也会想其他办法名正言顺地攻打黑水公国。”
亚格拉笑了笑,苍白瘦削的面容看起来十分笃定:“感谢比娅拉小姐的关心……但我必须见证这一切。”说着,他又叹了口气。
“如果我真的不幸罹难,比娅拉小姐就当没有过我这个未婚夫吧。虽然我的墓碑上一定会刻下比娅拉小姐的名字,但比娅拉小姐从此以后就是自由人了,不必为我伤心……”
“你好恶心。”比娅拉冷冷道。
亚格拉毫不在意。
杀死一位神明……听起来多么令人振奋,亚格拉在听到这个计划的那一刻,只觉得血脉中似乎有什么在鼓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一般。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人生的目标是振兴黑水公国。好吧,这的确是,但他现在无比想要亲眼见证一位神明的陨落!
“如果神明也是可以杀死的……那么,人必然有机会超越其命运。”亚格拉心中如此思索。
而另一边,厄尼欧有些纠结。
“如今不能使用神力,恐怕会是一场恶战……伊洛思,你了解那位神明的情况吗?”
“维斯洛·波涅瓦,我们以前还算熟悉,他脾气比我要好得多。不过在现实的时间线里,他已经彻底神格破碎、沦为疯狂的怪物了,我不清楚在如今这个时间节点他被污染到了什么程度。”
“如果如今他的神格还没有破碎,那么以凡人之躯想要杀死他,无异于痴心妄想。”他喃喃道,随后转头望向伊蕊。
“在旧日的时空,只有你的权柄不受影响。你有几成把握解决他?”
“我吗?唔……”伊蕊沉吟片刻,随即露出灿烂的微笑:“至少一成。”
“?”厄尼欧深吸一口气:“伊洛思,别胡说八道。”
“是真的哎!那头牛马羊虽然位格不高,实力还是挺强的……而我本来也不是那种擅长战斗的神明嘛。”伊蕊耸耸肩。
厄尼欧怀疑,对方只是不想干活。他耐着性子继续道:“伊洛思,不要开玩笑了。眼下情况比我们想的要危急,你一直这样胡闹……难道你不在乎指挥官了吗?”
话音刚落,他就感受到周围的时空突然剧烈震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