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漆黑的，扭曲的，像毒液一样的东西，正想钻进蛋壳里去，污染蛋壳里的世界。你知道，一枚鸡蛋，如果从里面被啄破，它就是生命，但如果从外面被打破，那它就是食物了。”
“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能从内部打破蛋壳的方法……总之，现在这个世界快要变成食物了，我必须阻止它裂开！”
比娅拉的神情有些恍惚，像是突然被人从一场漫长的梦里拽了出来。她眨了眨眼，喃喃道：“好的，好的，阁下……我想，我大概已经知道了。”
就在这时，天边骤然炸响一声惊雷。
震得两人都是一惊。
任未语隐约感知到似乎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在告诉他，不要告知原住民太多关于深渊的事情……
可如果连这些都说不清楚，那问题该怎么解决呢？更何况，连任未语自己也不知道，“深渊”究竟是什么。刚才那番话，不过是他基于直觉的猜测罢了。
比娅拉被雷声惊得一个激灵，本能地握紧长弓，不安地望向天边：“触犯「十恶」……原来真的会招来天罚。”
十恶？
在任未语提出疑问、暴露自己不了解教会常识性问题之前，爱洛率先出声打断：“应该只是巧合吧。虽然天使的耳目遍布艾尔登诺斯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但天使们是不会过多干涉中庭以外的区域的。”
她的语气轻松，似乎有意在安抚气氛。
说罢，她又转头微笑着看向任未语：“阁下，您还记得「传播禁忌」是教谕十恶中的第几条吗？”
任未语：“呃，还真有点忘了呢……”
“「传播禁忌」是第三恶。不过比起其他的几条，这条确实要更难界定一些。按照最初的教谕来讲，一切关于世界法则本身的知识，都属于禁忌，不可言说。但自从一万年前中庭的圣多明我阁下创立了「多明我会」神学院，并开始讲授神学，许多原本禁忌的知识都逐渐被允许传播了。”
比娅拉握了握手中的长弓：“中庭的规矩真是太多了，我在多明我会上了四年学也没记住多少。说起来，所谓十恶我也只是记得个大概而已，你要问我顺序，我可答不上来。”
伊蕊轻笑一声，指尖缓缓拨弄着桌上的酒杯，杯中的酒液映出她半张含笑的侧脸，语气慵懒随意道：“渎神十恶，有绝慈、慢祭、禁约、秽圣、弑亲、叛教、谤神、惑众、逆死……还有十恶之首，其为「揭示命运」。”她抿了一口酒，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眼波流转，似有若无地望向比娅拉，目光像被风吹动的蛛丝，轻飘飘的。
“比娅拉小姐，其实严格算起来的话，命运之神的信徒，每个都犯过十恶之首呢。”
比娅拉思考了一会：“没错……所以不用担心，学者阁下，就算真有什么事情，我担着就是了。学者先生，您是不是已经有了解决办法？”
“按照经验，要找到污染最严重的区域。那里很可能已经产生了比较大的深渊裂隙，深渊的力量会从那里渗出来。我们要先消灭那里的深渊造物，再用光明祷言封印裂隙。”
任未语目光坚定。
“深渊造物是什么？”
“就是被深渊污染后畸变的生物。有的像动物，有的不像。有的弱有的强。”任未语的脑海里闪过铁脊山脉深处那些圆滚滚的深渊猎犬，它们的肉在烤架上滋滋冒油的样子……他连忙把那画面压下去，只觉得口齿生津，面上却不动声色：“总之，不是你们平时打猎遇到的那种东西。”
“之前也有会光明祷言的中庭教士来过。”比娅拉点点头，声音很平静，但任未语听出了一些失望：“他们在城里念了咒，洒了圣水，点了香炉……在雪漫城住了七天，带走了好几车金子，却什么都没有改变。”
［想想也知道污染最严重的地方不可能在城里啊，不然你们现在应该都已经变成深渊造物了……］
任未语心道。
不过说来，人能变成深渊造物吗？他仔细回想了一番，好像他一开始吃的异化侵蚀体就是类人形。
细思极恐啊……任未语决定当做自己没产生过这个念头，防止影响他回去以后享受美食的心情。
“相信我，比娅拉小姐。我不需要雪漫城为我提供任何东西，你们只要把这里的情况全都告知我就可以。如果你听完我刚才的介绍，想起了什么线索，随时欢迎告诉我。”
比娅拉点了点头，转过身，面朝北边的苔原。夜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将她的银白辫子吹得扬起来，辫尾的铃铛发出一连串细碎急促的声响。
“我相信您，阁下。我第一眼看到您，就觉得你和之前来的那些人都不一样。”少女说完，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弓的手，手指在弓臂上轻轻敲了两下。银白色的辫子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一小截脸颊上，浮着一层如晚霞般的绯红。
“咳，有一个地方，我确实一直都怀疑，那里可能就是污染开始的源头。”
任未语完全没有留意到她的羞涩，只有时隔数月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食材的欣喜若狂：“在哪里？”
“塔特拉古林。雪漫城北边，再往北，苔原尽头的古老林地。那里从前是白精灵的祭祀禁地，后来被荒废了。”比娅拉重新抬起头来时，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了。
“那我们现在就动身吧。”
“等一下，阁下。”
她的表情有些为难，眉头微微蹙起，嘴角往下抿了抿，像在斟酌该怎么开口才能不打击对方的热情。
“这件事情，恐怕我无法做主……那里居住着白精灵世代供奉的另一位神明，风雪与林野之神，维斯洛·波涅瓦。虽然我如今是雪漫城的城主，但想要带外人去那里，还是要经过议会的许可。”
他们只能先进城安顿下来。
虽然雪漫城如今的情况很危急，但好歹是北苔原第一大城镇，走进城内，放眼望去还是很繁华的。
夜色已深，任未语一行人被安置到城主府附近的居所。谁知刚准备睡下，他房间的门便被敲响了。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