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亚历山大。”
仅仅是团长的一声呼唤,便叫亚历山大的神情瞬间恢复了仇恨。
【没错,他为了复仇,加入了他一直以来最痛恨的骑士团,受洗入教,并改取了亚历山大这个教名……他付出了这么多代价,怎么能轻易就这么放弃!即使亚格拉说的对,但他现在要是选择与亚格拉和解,只会让他和亚格拉都被骑士团追杀。难道他要为了杀父仇人而让自己丧命吗?不,绝不可能!即使日后他将为这个童年的挚友、一生的仇敌流泪,今天,他也必须杀死他!】
【你已经完全听明白了,真是感人至深的兄弟情!】
任未语:“?感人在哪里,至深前面吗?”
任未语只觉得这个故事有点像哈利波特……呸,哈姆雷特。不过老实说,所谓的人文主义悲剧对任未语来说,确实有点难以理解……他是不太能共情那种犹豫来犹豫去最后犹豫到花都谢了的作风。想的太多,做的太少,非要纠结什么是彻底的复仇……任未语觉得那没什么意义。在一个肮脏混乱的世界里,想当一个完全干净、绝对正义的复仇者——那怎么可能呢?他只相信一件事:杀死别人的人,就要做好被别人杀死的准备。
可能他还是离人太远了。
任未语觉得眼前这个亚历山大的脑回路,倒是还挺正常的……一方面,仇恨是必须要报的,另一方面,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总得先想办法活下去吧?
【如果他们其中一人的生命在今日彻底终结,东平原的历史都将是截然不同的走向……遵从你的心意做出选择吧,你想要:】
【A.冷眼旁观】
【B.阻止这场杀戮】
“老板,老板……”伊蕊还没有火力全开就被任未语打断施法,显然有些不满。
任未语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背:“别急嘛。我选B,安尼亚,你上吧。”
好吧,他今天好人做到底,救这个亚格拉一命,顺便让亚历山大暂时不要获得“被杀死的觉悟”好了。
厄尼欧任劳任怨地起身。
***
“教会收留了你,给了你盔甲、战马、长枪,给了你报仇的机会。现在,机会就在你面前……不要让它溜走。”
亚历山大的手指在枪杆上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路暴起,蜿蜒没入护腕之下。他的呼吸又变得粗重了起来,抬起头,看着亚格拉。
亚格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暗棕色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知道,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于是他叹了口气:“那就动手吧,维塔。”
亚历山大举起了长枪。
与此同时,黑水公国的守卫军瞬间向骑士团发起进攻!
可惜局势几乎是一边倒。骑士团不仅数量上占优势,武器装备也更精良,他们训练有素,纪律严明,进退之间如同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几十个守卫就被骑士团前排的长枪骑士撂倒在马下。
他们没有杀人,不完全是因为仁慈,更因为作为外来者在北大陆的地界上,光明正大地杀死这么多人,那是想吃厄尼欧的大剑了。他们只是精准地刺穿甲胄的缝隙,挑飞武器,用枪杆抽击关节……尽可能地让那些守卫失去反抗的能力。
或许没有完全失去反抗的能力,但至少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亚历山大独自提枪上前!
亚格拉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儿时比武时就从未赢过他,更何况如今亚历山大已经经历了骑士团的淬炼。亚格拉,一个卑鄙小人,曾经杀死他的父亲都只能用阴谋诡计才能实现的家伙……怎么可能挡得住他!
亚历山大看到对面的男人眉头皱得越发紧。
他取出了腰间的佩剑——哈,一把窄长的单手剑,就像他本人一样弱不禁风。
近了,更近了……亚历山大能看见亚格拉脖颈上跳动的脉搏,能看见他眼角那道细小的皱纹,能看见他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他要用手中的长枪,刺穿对方的咽喉!让鲜血将银枪染红,让他被仇恨灼烧了整整三年的心,终于能平静下来!
随后,眼前银光一闪——奇怪,他还没有挥出长枪,那道光是什么?
一柄巨剑从天而降!亚历山大只觉得整条手掌都一麻,长枪从他手中脱飞而出,旋转着飞上半空,又重重地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路边的草丛里。
好强大的力量!仅仅是一瞬间的兵器相接,亚历山大的虎口就被震裂了,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大腿死死夹住马腹才勉强稳住。
“谁!”
亚历山大怒喝同时迅速后撤,想要拉开距离,然后才发现,那是一个身上只穿了一层薄甲的男人,甲胄的样式朴素得近乎寒酸,肩上还斜挎着一个简单的行囊,布面上沾满了尘土和草屑。他甚至没有骑马,就那样站在亚格拉的马前,像个普普通通路过的车夫。
红发,高大而健壮,衣着俭朴,面容冷峻。在北大陆再常见不过的一种形象。但亚历山大却不敢小觑。他握着枪杆的手还在发麻,虎口的血还在往下滴。他本能地又拉开了一些距离,直到觉得安全了,才停下来。
“阁下尊姓大名?为什么要阻止我,今日之事只是私仇,与他人无关。”
骑士团的众人也缓缓围了上来,但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警惕。作为身经百战的战士,哪怕对方看起来其貌不扬,他们也在对方身上感知到同样属于战士的血气。
厄尼欧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亚历山大的肩膀,落在亚格拉脸上。
“亚格拉大公。有人要见你。”
说着,他侧身,让出身后那条被枯树和碎石遮掩的小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造型简约的马车的帘子掀开了,露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