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争执亚格拉骑在马上,一动不动。深紫色的衣袍在寂静中不再翻飞。他的脸还是那样苍白、冷峻。他看着亚历山大。以及对方手中那杆笔直指向自己咽喉的长枪。

    “维塔。”他轻声呼唤。

    年轻人的手抖了一下,枪尖微微一偏,又迅速扶正。

    “不要叫我的名字,你不配!”

    亚格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愧疚,也没有悔恨,良久,才缓缓开口:“维塔,你果然还活着,能从绝境之中脱身归来,倒也不负你身上流淌的王族血脉。”

    “没错,我杀死了你的父亲,你的母亲也因此自杀了。他是我的叔叔,但也是我的敌人,杀死敌人,本就不需要解释。维塔,念你曾经年幼懵懂,也并不是我的敌人,所以我放过你。但现在,你加入了教廷,就成为了我的敌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亚历山大面部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哈,你不会放过我?亚格拉,你这双手沾满血亲鲜血的暴君,竟也敢说出这般冠冕堂皇的话语,今日我便要以这杆枪刺穿你的咽喉,以你的污血,祭奠我枉死的父母!”

    “你杀不了我的,就算你复仇成功,也唯有一败涂地的结局。”亚格拉神色未变,声线依旧平缓:“你该不会忘了,你的父亲执掌黑水十五年,横征暴敛,苛捐杂税压得子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他将整个公国的命脉,双手奉给南丘陵的教廷,把我们的故土,变成了教会肆意攫取的私产!霜原的诸神在上,我们曾起誓要守护这片土地,可如今,你借着教廷的利刃,欲向自己的家国挥刀,维塔,你是要背弃当年的誓言,沦为教会的爪牙吗?”

    “收起你冠冕堂皇的话!”亚历山大愤怒地喊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皈依受洗!你还已经和雪漫城的领主定下了婚约,准备让黑水公国成为北苔原的附庸了!”

    朔风更烈,吹动亚格拉深紫的长袍,却吹不动他分毫。

    “受洗不过是权宜之计。只要敲碎几座神像,往身上洒几滴水,再给自己起个新名字,教廷的十字军就再也不能以传教的名义肆意踏足黑水公国……这难道不比流血牺牲更划算吗?霜域的诸神也好,教廷的神明也罢,都一样虚无缥缈,只要哪个好用,我就供奉哪个,有何不可?”

    “至于和北苔原的联盟,那是为换取北苔原的粮草,救下边境无数快要冻饿而死的子民,填补你父亲留下的满目疮痍……如今的北大陆,各个势力如果不联合起来,只会被教廷逐个击破,分化蚕食,直至灭亡,我们所有人都要成为中庭大人物们的奴隶,维塔,这是你想要的吗?”

    “维塔,你一向性子刚烈,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我能理解,但是,”亚格拉缓缓抬起手,身后密林之中,黑水王族的亲兵甲胄铿锵、列阵而出,与对面教廷的骑士对峙着:

    “你身后的教廷骑士,难道真的是为你复仇而来?他们觊觎的是黑水公国的疆土与财富。我知道你不信仰创世神,你一直都想保护北大陆人自己的信仰,只是想暂时借他们的力量复仇,但那也不过是与虎谋皮。待我身死,你便是下一个被他们弃置的牺牲品罢了……维塔,你真觉得你能靠自己对抗光明教廷吗?”

    爱洛听得皱起眉头:“这个亚格拉真是一个狂妄自大的僭越之徒,竟然对教廷如此出言不逊……”

    “他说的又不是假话。”伊蕊靠在车厢壁上,语气淡淡:“自从灾厄时代深渊侵蚀不断加剧,整个艾尔登诺斯的资源都在逐渐枯竭,中庭为了维系势力,自然也在其他几块大陆上不断攫取资源……那些纳入教廷势力范围的国家,每年都要向教廷缴纳巨额供奉,和奴隶也没什么分别了。”

    “伊蕊小姐,请您慎言。那些信仰创世神的国家都是自愿向我等的真神主献上虔诚信仰的……其他几块大陆所掌握的大多数资源本来也就只流通于上层贵族,与其让他们留着挥霍享乐,不如交给教廷统一调配,才能真正地造福众生。”

    伊蕊笑了一声:“哎呀,造福众生……可惜对于教廷来说,只有中庭的子民才算众生吧?那些本就贫瘠之地献上了供奉,也没见得到了中庭多少援助啊。”

    “那是因为那些地方的统治者虽然皈依我主,但并没有真正领悟神的美德,他们依旧腐败堕落,即使中庭想要给予他们援助,也只会被层层盘剥,最终还是全部流入权贵之手……说来,如果不是欲望之神降临人间,让那些人的贪婪有了神明背书,他们本不会如此放肆!”

    “看吧!这就是教会的神明,只有那些无私利他、精神欲望都被阉割了的人才配被看做是人,其他的那些有私心、有感情的人在你们这些天使眼里都是死了也活该的蝼蚁吧,你们的真.神.主知道你们爱世人是这么有选择性的爱吗?如果有人欲的人就不配被拯救的话,干脆当初就让他们永远待在创世神的果园里好了,还出来干嘛!”

    “教会从来没有说过有人欲的人就不配被拯救……只是艾尔登诺斯如今的资源就是有限的,我们不能脱离实际谈拯救。根据心灵的美德排出先后顺序,有什么问题吗?更加有美德的人凭什么不能优先被拯救?”

    “好笑,你们又如何假定谁才是更加有美德的人?天使小姐,教会在发放每一笔物资的时候,会让天使来挨个看看领物资的人心灵美不美吗?还不是让教会的那些神职者根据亲疏远近说了算。”

    “教廷的神职者们都是神虔诚的信徒,就算性格各异,立场不同,但他们在受洗之时都经历过天使的考验,证明了心灵的纯洁,至少他们都是为了更多人的幸福着想的!”

    “哼,那可未必。受洗的时候是纯洁的,不代表以后也不会变。连神的想法都能改变,何况是人?”

    任未语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停停停,你们先别吵架了,让我先听外面的八卦啊!”

    很遗憾,他制止的还是太晚了,外面那两人的吵架已经到了尾声。

    手持长枪的亚历山大似乎还是动摇了,他低下头,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