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助血斧氏族改造是个大工程,好在在任未语帮助他们净化了水源,再加上戈恩本人的威信,这群以劫掠为生的“匪徒”,竟然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服从性。
任未语提出修建的那条商路,需要统一四尺车辙,误差不得超过两寸,适配山地轻便双轮车,不搞浩大工程,只在现有小道上凿刻辙槽、加固路面;氏族全员分工,擅长开凿的青壮年负责凿石修辙,老弱负责搬运石材、改造车辆,护卫队负责巡查隘口、防范沿途盗匪骚扰。
“想不到我们还有防盗匪的一天……”弗洛德有些恍惚。
“是啊……大哥,现在是冬天,我们天天在这修路,不出去抢劫的话,吃什么?”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漫上来,将整片山坡染成淡金色。正说着,那道光里,有一列模糊的影子在移动,弗洛德立刻警觉起来,却发现那不是野兽,不是强盗……是马车。
“那是什么?”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朝那个方向看去。一辆,两辆,三辆……一共六辆马车,排成一列,缓缓地从山脚下的碎石路上驶过来。马车的轮子碾过新铺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车身装满了麻袋和木箱,麻袋上印着铁砧氏族的铁锤纹章。
最前面那辆矮脚马车的车辕上,坐着林恩的身影,朝着血斧氏族的方向驾驶了过去。
“这、这是哪来的粮食啊?”
“是铁毡氏族借给你们的。”
“什么!”
任未语靠着自己就轻易地从矮脚马上跳了下来:“夏天的时候河流可以行船,但铁脊山脉的冬天太长了,漫长的冬日行商只能靠陆路运输。铁毡氏族出一部分粮食,这条商路也算有他们的一份。路修通了,他们的铁器能运出去,南丘陵的粮食能运进来,东平原的马匹能运到西峡湾……一举多得。”
本来一开始,任未语是打算想些什么办法解决食物的问题的。毕竟血斧氏族名声在外,他说来帮他们改邪归正就已经够荒谬了,要是还要借粮食,那估计铁毡氏族的人只会认为:
——可恶的血斧间谍,竟敢伪装成少族长?
但是在血斧氏族的大本营待了一段时间后,任未语发现,原来你们部落里居然还有不少老弱妇孺啊,而且看起来赡养的还不错。
这简直大大出乎了任未语的预料,他还以为血斧氏族会实行末位淘汰制呢……
戈恩:“……学者先生,部族里的青壮年也不是从雪山里蹦出来的,他们也有父母妻儿。”
总之,任未语觉得血斧氏族还是有相当大的改造空间的,于是又厚着脸皮回了铁毡氏族一趟。
他的不懈努力roll点之下,终于说服了部族的众人,同意以投资的名义,对血斧氏族进行援助。
路是在冬天最冷的那几天里一点一点向前延伸的。
这些人们干活很勤快,效率也很高。擅长开凿的青壮年跟着任未语上山,在坚硬的岩石上凿刻辙槽。他们原本就熟悉山石的纹理,劫掠的时候,他们靠这些纹理判断哪里可以藏人、哪里可以设伏。
如今同样的技艺,用在凿路上,竟然毫不违和。弗洛德是其中最快的,他一锤下去,岩石沿着纹理裂开一条笔直的缝,误差几乎不到一寸。
任未语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以前干过石匠?”
弗洛德抹了一把汗,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没。就是小时候跟我爷爷学过凿磨盘。”
“那你爷爷是石匠?”
“……他什么都是。劫匪、石匠、皮匠、木匠。血斧氏族里战士很多,但手巧的人少,我爷爷特别瘦小,却什么都会,所以我奶奶才看上他。”本来就相貌狰狞、现在又满脸脏污的高壮汉子,竟然傻兮兮地笑了起来。
任未语没有再问,只是点点头。
对于建商路这件事,当然也有心里犯嘀咕的,不过爱洛每天晚上都会在篝火晚会上给他们循序渐进地“下降头”,久而久之,这些自小便被教导着崇尚武力、劫掠为荣的战士们,竟然也渐渐接受了这样的日子。
潜移默化。爱洛觉得这就像水渗进石头缝里,看不见,但春天一到,裂缝里会长出嫩芽。
厄尼欧不愧是战争之神,即使没有神力,扛大包这件事情也是一个顶十个都不止,还激起了血斧氏族众人的好胜心。
伊蕊摸鱼了大半个月以后,任未语实在看不下去了,交给了她一个艰巨的任务——去南丘陵和东平原寻找合作伙伴。
“老板……”伊蕊一脸不情愿,但最后还是带着一批铁砧氏族新生产的铁器出发了。
伊蕊带走的是铁砧氏族前些日子送来了第一批定制铁器。
不是刀,不是剑,是车轮。
规格统一,轮距四尺,轮毂内径三寸,轴长四尺二寸,铁质,表面淬火。每一件都按照任未语信中的图纸打造,分毫不差。出乎意料,押送这批铁器的是铁砧氏族的老铁匠卡尔,七十三岁,拄着铁杖,颤颤巍巍地前来亲自押车。
“卡尔叔叔!”任未语连忙迎接上去。
老人正蹲在马车旁边,用手摸着那些码放整齐的铁制车轮,指腹从轮毂的内壁滑过,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少族长。”老卡尔站起来,关节嘎吱作响,但眼睛很亮,“东西送到了。您看看,合不合用。”
说着,老卡尔帮任未语把车轮立起来,推到一辆已经改装好的旧板车旁边,对准轴头,轻轻一推,咔嗒一声,车轮稳稳地卡了进去。严丝合缝。
老卡尔满意的点点头,随后才又看向任未语道:“您父亲说了,血斧氏族的路,也是铁砧氏族的路。路通了,铁砧氏族的铁才能走出去。”
任未语也是十分感动。
[多亏了铁砧族长这个老好人,才大大降低了我的roll点难度啊!]
“卡尔叔叔,回去跟我父亲说,路快修好了。开春之前,第一辆马车就能跑通。”
卡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老铁匠的手很重,任未语只觉得像一块烧热的铁压在他肩上。
“少族长,您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