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蕊往前踏了一步,一脚踩在斧柄上。男人的斧头被踩得往下一沉,整个人重心失衡,往前踉跄了一步。伊蕊便借着他踉跄的势头,膝盖撞上了他的腹部!

    那男人闷哼一声,弯下了腰,胃里的酸水涌上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这女人力气怎么这么大?他的脸从紫色变成了白色,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刚才说,”伊蕊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轻得像情人的呢喃,“想对美人做什么?”

    他的拳头再次朝她挥过来。

    但伊蕊只是侧头,拳头便擦着她的发丝飞过,打空了。她顺势抓住他的手腕,一拧,将他的肩关节生生掰得脱臼。

    男人咬紧了牙,没有叫出声。但肩膀塌下去,整条手臂像面条一样垂在身侧,无力地晃荡。

    伊蕊退后一步。

    任未语连忙递给她一块手帕:“擦擦吧,他身上不干净。”

    伊蕊接过手帕,露出一抹有些羞涩的笑容。

    那笑容配上她脸上溅的血迹,看上去越发残忍。

    连血斧氏族的众人都莫名有些心生恐惧。

    男人踉跄着往后退,用另一只手捂住脱臼的肩膀,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被捅了一刀的野猪。他的眼睛充血,瞪着伊蕊,眼神凶狠。

    “给我——杀了她!”他嘶吼。

    厄尼欧已经准备好出剑——

    “好了,弗洛德,别吓到我们的客人了。”

    从山脊上面传来的掌声。一个人从岩石后面走出来,一边走一边鼓掌,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在打拍子。

    戈恩。

    血斧氏族的族长。

    “欢迎,几位贵客。我前些日子刚刚听说了你们在铁毡氏族的英雄事迹,真是了不起……不知道几位来到这里,有何见教?”

    戈恩看上去和血斧氏族的其他人还真是很不同。虽然长相同样高大粗犷,但却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说话也彬彬有礼。不过,他从一开始就打算给他们个下马威,直到快要收不住场了才出来调停,果然不是善茬。

    任未语神情淡淡:“我是多明我会的学者,准备在整个北大陆游历考察,寻找资源枯竭的原因。”

    “哦,原来真的是多明我会的学者,久仰久仰,先前打听到消息的时候,还以为是铁毡氏族的人在吹牛呢……”戈恩脸上露出尊敬的表情,然而下一秒,他又继续道:

    “不过学者先生,恕我冒昧,我愿意相信多明我会出身的学者必然有真材实料,可我应该怎么相信,一个出身自与我们有世仇的铁毡氏族的人,会真心帮助我们,而不是另有所图呢?”

    【戈恩的笑容挂在脸上,像一面精心打磨的盾牌一样,光亮,平整,滴水不漏。他的眼神却不像笑容那样温和,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打量着你,像铁匠在敲打生铁,一下一下,试探着矿石成色。】

    【这是一位难以被说服的人(检定难度增加),你们的初次见面也并不愉快(检定难度增加)。你必须发挥你的聪明才智与魅力,让他信服,才能推进下一步的计划。进行一次【说服】检定,当前你的数值(融合外貌、智力、话术技能加成)为:85】

    骰子要求:D100,阈值10,大于等于10为失败,小于10为成功。

    请投掷骰子:你掷出了45

    检定结果:失败。】

    任未语心里“啧”了一声。

    [不会吧?出师未捷身先死?]

    “戈恩族长,”任未语开口:“您不需要相信我。您只需要相信一件事,铁脊山脉的铁矿枯竭,水源污染,土壤流失肥力……这不仅仅是铁砧氏族的问题,也不是血斧氏族的问题,是这片土地的问题。土地不会因为您跟铁砧氏族有仇,就饶过您。”

    戈恩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说得很好。但学者先生,您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怎么相信您?”

    【你准备好的话到了嘴边,忽然觉得不够。你看着戈恩的眼睛,那双温和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会摇头,不是因为他不同意,是因为他需要在场的人看到——他戈恩,不是那么好说服的。】

    【看来你只能暂时先离开,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搞什么啊?我台词还没说完呢!]

    【看来你只能暂时先离开,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随着系统的旁白声,任未语发现自己似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转头就要离开——

    “呵。”

    伊蕊轻笑一声,抬起手。

    她咬破了自己的指尖,鲜血滴落在地面上。下一秒,任未语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异样。那感觉像是时间忽然慢了一拍,像是溪水倒流了一瞬……像是整个世界在他眼皮底下几乎察觉不到地抖了一下。

    “嘶……”

    “……可我应该怎么相信,一个出身自与我们有世仇的铁毡氏族的人,会真心帮助我们,而不是另有所图呢?”

    任未语感觉耳鸣声消退,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了一下,重新落回原位。他眨了眨眼,戈恩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等待一个回答。

    【骰子要求:D100,阈值10,大于等于10为失败,小于10为成功。

    请投掷骰子:你掷出了7

    检定结果:成功。】

    任未语没有急着开口。他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戈恩族长,”他说,“您不需要相信我。”

    戈恩的眉毛又挑了一下。

    “您只需要相信,我能做到的事,血斧氏族没有人能做到。您拒绝我,损失的人一定不会是我,是血斧氏族。”

    他往前走了一步,黑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石,发出沙沙的声音。

    “铁砧氏族的水井已经恢复了清澈,矿石的纯度已经提上来了。您可以派人去看,三天路程,来回不到十天。看完了,您可以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谈。”

    戈恩的笑容没有变。

    “您说我出身铁砧氏族,与血斧氏族的世仇让我不值得信任。那我问您,血斧氏族跟铁砧氏族打了五百年,打赢了吗?打富了吗?打到自己不用再担心冬天饿死人了吗?”

    “……”

    “没有。”任未语替他回答,“五百年都没做到的事,就算再打五百年也做不到。我不是来帮铁砧氏族对付血斧氏族的,我是来找志同道合的霜域人一起活下去的。”

    “铁砧氏族靠自己活不下去,血斧氏族靠自己也活不下去。没有谁能看着邻居饿死自己还能吃饱,因为,我们都在同一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