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未语看着她，又看看自己仅剩的19.5单位星絮。
卖掉伊蕊，只能拿回8点（系统提示有20%折损），再买一次一费卡需要10点，还得预留转换物资的星絮……可能刚刚够，但等于白白损失了初始的2点星絮和一份物资！
饥饿与贫穷的焦躁感在胃里灼烧。他下颌线微微绷紧，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任未语的目光缓缓移向地上那摊胶质组织的怪物尸体。那东西的颜色令人作呕，质地滑腻诡异，任何理智尚存的人都该避之不及。
可他的视线却有些挪不开。
那东西……看起来……大概……也许……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一坨不明物体，此刻似乎有些诱人。
……应该是错觉吧？
不对，好像真的很诱人……一种古怪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散发能量波动，微弱地撩拨着他空荡荡的胃袋，和更深处的某种感知。
［不对……我怎么会觉得这玩意儿……有点吸引人？难道是饿出幻觉了？］任未语有些不可置信。
他试图移开目光，但完全做不到。
这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饥饿如同附骨之疽，烧灼着理智的边界，将那份异常的感觉无限放大。
［系统，这玩意儿，能吃吗？］鬼使神差般，任未语问道。
【分析中……目标：劣化吞噬体残骸。】
【主要成分：变异蛋白质、惰性深渊能量载体、微量认知污染沉淀物、以及99%的‘难看’与‘难吃’。】
【理论可食用性：存在。无明显急性毒性。但口感测评预计为0星，风味测评预计为负分。】
【强烈警告：摄入后，将有极高概率导致‘认知污染’指数上升，伴随理智值（San值）下降。San值降低可能导致幻觉、偏执、行为异常，且常规手段难以恢复。】
【系统友情建议：指挥官阁下尚未达到人类个体耐受饥饿极限，请理性抉择，学习仙人掌的精神，待明日恢复体力后进行正式探索。或者，您可以尝试冥想。】
任未语脑海里甚至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那胶质物可能的口感。等明天？
他现在就感觉自己能啃穿祭坛了啊！
任未语从小食量就异于常人。
而且他本人又就特别怕饿，一顿不吃浑身难受，如果让他一天不吃饭，那他整个人都会扭曲，尖叫，嘶吼……
他还特别不挑食，超级好养活，这种时候就算有人把屎味的巧克力端到他面前，他也不会拒绝的！
“没毒就行。”
伊蕊没有出声，只是微微挑高了眉梢。
她看着这位新老板转向那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残骸，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因为紧绷而显得格外单薄，脚步有些迟疑，但没有退缩。
就人类的审美来说，她的这位新老板长得确实挺漂亮的。
有趣……非常有趣。在这种情境下，这位……竟然在认真考虑“进食”选项？伊蕊这下真心实意的感到有些惊讶了。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还算是合她胃口的老板，结果开局就上赶着作死？
那她也没办法。
还是对方真的这么有自信？伊蕊不断思索着。
如果对话方的深渊抗性真的已经高到生吞深渊造物都不会死……那她可就要另做准备了。
系统再次弹出的红色警告框中！
任未语——这位新晋“穷凶极饿”的指挥官——一步步走向那团令人作呕的残骸。
他蹲下身，屏住呼吸，用手指戳了戳。触感冰凉滑腻，很有弹性，有点像放久了的海蜇皮。
下一秒，他双眼泛着绿光，抓起一块相对完整且还在微微抽动的胶质组织，闭上眼睛，狠狠咬了下去！
很惊讶，预想中的腥臭恶心并没有到来。
口感有点像过于富有弹性的果冻，味道则是一种混合着铁锈与咸腥，像是某种海产品。
任未语强迫自己吞咽……其实还好，没有那么难吃！
他吃过更难吃的东西！
伊蕊略微睁大了双眼。
真吃了！？
【警告！指挥官正在尝试进行禁忌の进食！】
【口感数据采集中……反馈：极具韧性，难以咀嚼，风味层次复杂（腥、咸、涩、以及一种难以描述的掉San前调）。】
【正在检测认知污染与理智冲击……嗯？等等？信号干扰？】
【San值波动计算中……预期值-5至-10……实际读取……】
【……指挥官阁下？您的味蕾和理智，有一个可能离家出走了。】
【San值+1（当前85/100）】
后台自测程序疯狂运转，弹出无数个【？？？】和【error】窗口：
【San值二次、三次确认：+1（当前86/100）→+1（当前87/100）。】
【系统陷入短暂逻辑混乱，提示框乱码：‘食用深渊怪物，获取正面收益’……‘判定模块可能感染木马，建议杀毒’……‘是否向虚空举报该指挥官使用非法外挂？’】
任未语愣住了，连嘴里那糟糕到足以让美食评委当场变异的味道都暂时忽略了。
san值又涨了？
他已经做好了可能会掉san的准备了，毕竟如果不让他吃饭的话，他更有可能会饿到失去理智……
他猛地看向手中那团不可名状的“食物”，眼神瞬间从视死如归变成了发现新大陆的惊喜。
［难道我无意中触发了隐藏天赋【钢铁大胃袋】或【深渊美食家】？］
饥饿感催促着他。
管他呢，能充饥，还不掉san，甚至能加san值！这简直是……宝藏食材！
在伊蕊越来越兴味盎然的目光下，任未语化身清道夫，对着那堆怪物残骸开始了疯狂且高效的用餐。
胶质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呕……这口感……像在嚼橡胶轮胎拌过期鱼露……啧，这块还有点酸……系统你确定没毒吗？我舌头有点麻……不管了！］
当最后一点残渣消失，他甚至无意识地用舌尖轻舔了下嘴角，随即像是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够“得体”般，立刻抿紧了唇。他向后靠坐在冰冷的墙边，微微仰起头，脖颈线条拉直，眼睛半阖。
苍白的脸上浮起极淡的红晕，但眉宇间却是一片近乎空茫的平静。
［感觉，这下真是没有什么做不到了……】
【伊蕊好感度+3】
任未语：？
胃里被填满的踏实感驱散了虚弱，他微微仰着头，脖颈拉出道脆弱的弧线，眼睛半阖，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近乎虚脱的满足感。
“这玩意儿的饱腹感还挺强的……爽。”
伊蕊终于走了过来。
她蹲在他面前，歪着头仔细打量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物种。
“哇哦，老板，你的食谱，还真刺激。”
伊蕊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地上残留的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灰烬，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看向任未语。
“那么，吃饱喝足的老板，我先去休息了，有事再叫我。”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门外，化作光点消失。
任未语手中便多了一张卡牌。
卡面依旧还是那个样子，只是光亮更盛。
纸片人变回真正的纸片人以后，任未语顿时觉得自在了很多。果然，他还是擅长隔着屏幕和人相处……
他缩在墙角，下巴抵着膝盖，凌乱的刘海遮住眼睛，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此刻，肚子里的感觉很奇怪。总觉得时而发热，时而有些冷，不过至少暂时被填满了。
肚子里终于不是空荡荡的了。
任未语脑袋从臂弯抬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晶晶的。
系统面板还在不断闪烁。
【……】
【基于异常数据模拟推算中……】
【警告：该行为风险极高，强烈不推荐！推算结果：可持续性差，易引发不可预知变异，且并非所有深渊衍生物皆可……‘食用’。】
【摄入大量惰性深渊能量……检测到指挥官消化系统异常活跃，代谢路径清奇……能量转化效率……无法解析，怀疑指挥官胃部连接着某个小型异次元空间。】
***
“啧……穿过「回响之海」进入里世界一趟还真是麻烦啊。”
脚踩及膝长靴的青年从身后的传送门大步踏出，靴跟叩击地面，发出冷硬的脆响。
青年身形高挑，黑色的长发在身后飘动，如同夜色本身在流淌。
视线上移，只看到一张精致得雌雄莫辨的脸。肤色白皙，接近玉石或上好白瓷的质感。唇形薄而线条分明，鼻梁高挺，双眼上挑狭长，目光锐利而冷漠。
但很快，那过分迫人的视线便被压低帽檐的动作巧妙掩去。
深色军帽恰到好处地投下阴影，柔和了面部过于鲜明的轮廓，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那抹似乎永远噙着的淡漠弧度。
“诸位还活着的同僚，我想，我们有了一个好机会……”
他步履从容地走向长厅中央。那里陈列着一张巨大的黑色长桌，桌边环绕着七把高背座椅，其中四把沉在浓稠的黑暗里寂静无声。只有三把座椅上幽幽燃起了颜色各异的火焰。
映出模糊摇曳的虚影，仿佛亘古的注视。
他略微停顿，让寂静吞噬掉尾音，然后才轻轻吐出后续的话语：
“一个，摆脱诅咒的机会。”
三簇火焰摇曳了一下。顿时，讥笑声、惊异声、叹息声，万千人声不绝于耳。
青年脸上的笑意依旧。
“伊洛思，你如何证明呢。”绿色火焰率先发问。
“是啊，谁知道这不会又是你为了谋利搞出来的新手段？”红色火焰冷笑。
被称作伊洛思的青年淡定地打了个响指。
任未语狂啃深渊造物的场景浮现在长桌中央。果然，颜色各异的火焰齐齐陷入了沉默。
红色的火焰率先熄灭。
蓝色火焰再次叹息：“啊，厄尼欧还是一如既往的心急。可惜，我是四费卡，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现在新手期。”
“普叙克，正好我们也需要更多观察。”绿色火焰安慰道。
见消息已经送到，他也无意久留。
“再会。”伊洛思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来时的传送门。他忽然一顿：
“对了普叙克，你觉得……我这张脸好看吗？”
蓝色的火焰晃动了一下：“当然，伊洛思，你的「欲望」的权柄赋予了你直白且无可辩驳的美丽，世间九成的人都会为你着迷。”
伊洛思轻笑一声。
他迈开脚步。
“看来还有一成对我没兴趣喽。”
每走一步，身上的重量仿佛就在悄然剥离。
压迫力如同退潮般从身上褪去。他随意地摘下军帽。与此同时，黑色长发很快失去了夜色流淌般的光泽。
他——此刻已能称为“她”。身上笔挺的深色制服，如同浸入水中的墨迹般晕开，化为修身利落的短款外套和耐磨的工装长裤，沉淀为更低调的深灰。
饰物无声消融，及膝的硬质长靴软化、收缩，变成包裹脚踝的短靴，连鞋跟也矮了下去。
身形也在同步微调。肩膀宽度略微内收，腰身线条被重新勾勒得更加清晰。最后余光掠过她的侧脸，映出的，已是那张习惯性勾起玩味笑容的面孔。
——伊蕊活动了一下手腕，抬手将有些凌乱的黑发随意拨到耳后。
“希望这次不会无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