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微言下班回来,无邪在厨房做饭。
排骨焯了水,正在锅里咕嘟咕嘟炖着,他转身切姜片的时候,听到谢微言在客厅接电话。
声音不大,但他还是听到了几个关键词——“汪家”“身世”“病历”。
他把姜片放进锅里,盖上锅盖,擦了擦手,走出来。
谢微言挂了电话,手机还握在手里,看到他从厨房出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抬眼看向他。
“小花打来的,说汪家那边给了他一份材料,是你当年的出生记录。”
“他们说你是被汪家安排到关家面前的,亲生父母也是他们安排的。”
无邪靠在厨房门框上,沉默了几秒,表情从一开始的茫然到无语,只在瞬间。
“汪家一直以为我是齐羽,对吧?”
谢微言也想到了这里面的漏洞,点了一下头。
“如果他们真的安排了你的身世,那他们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齐羽。”
无邪接过她的话,语气不紧不慢,“那他们追我追了这么久,追的是什么?”
谢微言看着他,没说话,确实哦,汪家人编瞎话的时候都不带脑子的吗?
无邪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回厨房,掀开锅盖看了排骨,又把盖子盖上了。
“姐姐,这个故事是编的。”
“他们编的时候,忘了把自己之前说的话圆上。”
第二天晚上,解雨臣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脱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放在茶几上。
“病历是假的,瞎子找人查了,笔迹模仿了一个去世的医生,细节没对上。”
“汪家的人编了这个故事,想让我相信无邪是他们造的。”
“我要是信了,就会觉得他们对无邪有某种‘所有权’,就会在心理上先松口。”
无邪把那几张纸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了。
“他们编这个故事之前,没想想自己之前说过什么?”
解雨臣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他们也以为你是一年前才知道身世的,没想到你知道了也没慌。”
无邪把茶几上那几张纸理了理,摞整齐,放在一边。
“我慌过。”
“但后来想通了。”
“我是谁,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解雨臣看着无邪,忽然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稳了?”
无邪看了他一眼,没回答,站起来去厨房把炖好的排骨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小花,留下吃饭吧,炖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解雨臣没推辞,站起来走到餐桌前,看着满满一桌无邪的手艺。
谢微言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也在餐桌前坐下。
三个人围着餐桌吃饭,菜是四菜一汤,排骨炖得软烂。
无邪给谢微言夹了一块排骨,又给解雨臣夹了一块。
老婆和发小都兼顾到了,不愧是他无小狗。
解雨臣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手艺又好了。”
“比王妈炖的入味。”
无邪说“火候到了就行”。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解雨臣放下筷子,看着无邪。
“林还在北京。”
“他不会收手。”
无邪也放下筷子。
“我知道。”
“他说不定还会再找上来。”
谢微言在旁边夹了一筷子青菜,没抬头。
“再来,就让他当面来。”
“别打电话,别传话。”
“让他当面说清楚,到底想要什么。”
解雨臣看着谢微言,“你打算当面见他?”
“不是见。”
“是让他来,我们看着他说。”
林第三天就来了。
不是打电话,是直接到了宝盛集团楼下。
前台打电话上来的时候,解雨臣正在和无邪通话。
无邪在电话那头说:“让他上来,我过去。”
谢微言在旁边把外套穿上。
解雨臣说:“你别过来,我这边……”
无邪打断了他:“他想见的是我。”
“我不去,他不会死心。”
“你们都在,他不敢做什么。”
二十分钟后,无邪和谢微言到了宝盛集团楼下。
前台看到他们,打了电话上去。
无邪没等电梯,从楼梯走上去的,不喘也不急。
谢微言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解雨臣办公室门口。
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
他看到无邪和谢微言一起进来,微微一怔,很快恢复如常。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伸出手。
“无先生,初次见面。”
无邪没握。
他在林对面坐下来,靠在沙发靠背上。
“病历是假的,你编的故事也是假的。”
“你不说实话,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
林的手在空中停了两秒,收回去,插进口袋里。
“无先生,您怎么知道是假的?”
“你们一直以为我是齐羽,对吧?”
林没说话。
“如果我的身世真的是你们设计的,那你们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齐羽。”
“但你们一直在追我,追了这么久。”
“说明你们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无先生比我想的聪明。”
无邪没接话。
谢微言在旁边拿起手机,不急不慢地说了一句:“病历是假的,但上次绑架是证据确凿的。”
“警方那边已经立案了,这件事你们应该清楚。”
林看着她,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端茶杯的手微微紧了一瞬,没说什么。
无邪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林一眼。
“下次别编故事了。”
林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出了大楼,无邪站在门口,呼了一口气。
北方的冬天风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冷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
谢微言站在他旁边,把围巾解下来,绕在他脖子上。
“冷不冷?”
无邪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冷。”
谢微言看着他,他露在围巾外面的眼睛里有光,不是亮晶晶的,是很稳的那种光。
她伸手帮他把围巾整了整,手背蹭过他冻得发红的颧骨。
他没躲,甚至微微往她掌心里偏了一下。
谢微言收回手,拉起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
她的手是热的,他的手是凉的,握在一起,慢慢回了点温。
“回家吧。”
“好。”
第二天一早,谢微言醒的时候,无邪已经起来了。
她下楼的时候,看到餐桌上的早餐,粥、煎蛋、酱菜,还有一小碟她自己也没注意什么时候买的糖渍山楂。
无邪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
“姐姐,粥好了,趁热喝。”
“山楂我昨天顺手买的,你上次说想吃酸的。”
谢微言在餐桌前坐下来,夹了一颗山楂,咬了一口,酸得眯了一下眼。
他把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在她对面坐下来。
“姐姐,你说林会走吗?”
“不会。”
谢微言嚼着山楂,把酸劲儿咽下去。
“他会换个方式再来。”
“上次是绑架,这次是骗解雨臣。”
“下回不知道是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我们接着就是了。”
无邪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煎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说了一句“这个蛋煎得比上次好,嫩了”。
谢微言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是比上次好。”
他笑了一下,继续吃饭。
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冬天的早晨总是这样,没有太阳,但也没有阴得厉害。
他吃着煎蛋,喝着粥,桌上那碟山楂剩了两颗,红艳艳的,衬着白瓷碟子,是他生活中稀松平常的一个早晨。
吃完饭,无邪去厨房洗碗。
谢微言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翻了一下,有一条解雨臣的短信:“林昨天下午退房了,不确定是走还是换地方。”
她看了两遍,把手机放下,没回。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无邪的背影。
他站在水槽前面,袖子卷到手肘,碗碟在水流里轻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洗得认真,像是手里不是几个碗,而是一份需要仔细对待的图纸。
她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小花说林退房了。”
无邪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把手在围裙上擦干。
“他会换地方,不会走。”
他走过来,伸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她的耳廓,动作很轻,像顺手拂过一片花瓣。
“那就等他再露头。”
谢微言看着他,他做完那个动作手已经垂下去了,但目光还停在她脸上,过了两秒才移开,转身走回厨房把碗放进沥水架。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也没走开,听着水珠滴落的声音,莫名觉得这个冬天也没什么好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