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往前磨。
中午食堂开饭的铃声一响,老赵立马带着后勤,把饭菜挑到了车间门口。
今儿个不是窝头咸菜。
是猪肉大葱包子。
再配一碗热乎乎的棒子面粥。
那包子个头足有拳头大,白生生、鼓囊囊,刚从笼屉里掀出来,热气直往人脸上扑。
陈才特意从空间里倒腾出几百斤新鲜猪肉。
食堂大师傅把肉剁得细碎,和着大葱、酱油、香油一拌,香味能从后厨飘到厂门口。
工人们轮换着出来吃饭。
一口咬下去,油水顺着手指头往下淌。
有人烫得直吸气,还舍不得松嘴。
“娘哎,这才叫包子!”
“俺上回吃这么足的肉,还是过年!”
“跟着陈厂长干,真不亏!”
一个个狼吞虎咽。
吃完用袖子一抹嘴,转身又钻进车间。
有这等伙食吊着,谁还喊累?
干活都有劲。
下午三点。
黑子骑着偏三轮摩托车,从外头轰隆隆开进了厂里。
车刚停稳,他就快步进了车间。
到了陈才身边,黑子压低声音。
“厂长,天津那边来信了。”
陈才摸出一支大前门,划着火柴点上。
“说。”
黑子咧嘴一笑。
“乔爷把消息放出去后,还真有大鱼咬钩。”
“上海电视一厂那个总工,林振国。”
“今儿早上连厂里的会都没开,直接买了去天津的火车票。”
“身边还带着一个死沉死沉的黑皮箱子。”
“咱们在车站的兄弟亲眼瞅着他上的车。”
陈才吐出一口青烟。
眼神一下冷了。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通知乔爷,按原计划收网。”
“他不是想要进口元件吗?”
“那就让他瞧瞧‘真东西’。”
“钱和人一碰面,立刻让市局经保处的人进去。”
“抓现行。”
黑子重重点头。
“您放心。”
“这回铁证摆在眼前,他林振国就是长八张嘴,也甭想翻身。”
安排完这些,陈才把烟头踩灭。
他重新走回车间。
这会儿,核心的显像管抽真空设备已经对接完毕。
就差最后通电测试。
李教授站在电闸旁边,手心全是汗。
车间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几百双眼睛,全盯着那一排指示灯。
没人说话。
连扳手掉地上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才走到苏婉宁身边,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苏婉宁抬头看他。
陈才只说了两个字。
“合闸。”
咔!
电闸推了上去。
一声低沉的电流嗡鸣,在车间里慢慢荡开。
紧接着,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绿色的灯光,在昏暗厂房里亮得扎眼。
真空泵开始运转。
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股让人心里发热的节奏。
仪表盘上的指针慢慢爬升。
最后稳稳停在安全区域。
“电压正常!”
“气压正常!”
“微机控制板点亮成功!”
吴教授扯着沙哑的嗓子汇报。
他喊完这几句,眼圈都红了。
车间里先是一片死寂。
十几秒后。
轰!
欢呼声差点把屋顶掀开。
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
有人抱着旁边的人又哭又笑。
还有老师傅蹲在地上,拿满是油污的手背擦眼睛。
从借八级钳工,到打通海关阻力。
从设备漂洋过海进四九城,到今天一台台装起来。
这条彩电生产线,终于在红星厂活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红星厂不光能靠双卡录音机赚外汇。
还真能造出中国人自己的大屏幕彩电。
陈才看着沸腾的人群,心里却稳得很。
生产线跑起来,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硬仗,是把彩电卖到大江南北。
把这块市场的头一口肉,结结实实吃进红星厂嘴里。
傍晚时分。
陈才安排老赵给加班的工人发票据和补贴。
自己则带着苏婉宁提前离开了工厂。
寒风依旧刮脸。
可苏婉宁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双手紧紧搂着陈才的腰。
她把脸贴在他宽厚的后背上,只觉得这辈子从没这么踏实过。
“咱们去一趟百货大楼。”
陈才调转车头。
“大顺说今儿到了一批上好的大红棉布。”
“快过年了,扯点布,给你做两身新衣裳。”
苏婉宁小声说:
“你给我买的衣服够多了。”
“别花那些冤枉钱。”
陈才笑了一声。
“我陈才的媳妇,穿多少好衣裳都不算多。”
“再说了,我有布票。”
到了百货大楼,里头人挤人。
柜台前排着长队。
买棉花的,买搪瓷盆的,抢热水瓶的,全都扯着嗓门喊。
售货员板着脸,不耐烦地敲柜台。
“不排队不卖!”
“工业券不够别往前挤!”
“都规矩点!”
陈才拉着苏婉宁,走到卖布匹的柜台前。
一长卷红底白花的大棉布,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颜色喜庆,料子厚实。
四九城不少姑娘都眼馋这个。
陈才掏出厚厚一沓布票,直接拍在玻璃柜台上。
又夹了几张难得一见的侨汇券。
售货员刚要发火。
低头一看那几张券,脸色立马变了。
原本拉着的脸,硬是挤出几分笑。
“这位同志,您要扯几尺?”
这年头,侨汇券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出来的。
普通老百姓别说用,见都没见过几回。
陈才手指往布上一划。
“这一卷,我全包了。”
周围排队的人全倒吸一口凉气。
一整卷上等棉布?
这得多少钱和票?
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苏婉宁赶紧拉了拉陈才袖子。
“买这么多干啥?”
“做一辈子也穿不完呀。”
陈才拍拍她的手背。
“扯回去送人也行。”
“快过年了,总不能让自家人穿得寒酸。”
他真正想的是,空间里堆着几百吨布料。
但在外头做人做事,总得有个明面上的来路。
有票据,有购买记录。
以后拿出东西,才不惹人眼。
交了钱票,陈才拎着一大捆棉布出了百货大楼。
背后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羡慕的,眼红的,酸溜溜的,全都有。
回到南锣鼓巷四合院,天已经彻底黑了。
两人刚进前院,就听见中院传来贾张氏杀猪似的干嚎。
“没天理啦!”
“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啦!”
“我们家棒梗不就拿你们家一棵白菜吗?”
“凭啥打人啊!”
陈才眉头一皱。
推着自行车往里走。
只见大顺正拎着一个半大小子的衣领。
跟拎小鸡崽子似的,把棒梗提在半空。
棒梗吓得脸煞白,裤裆湿了一片,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原来这小子趁陈才家后院地窖没锁严,想溜进去偷东西。
结果刚探头,就被负责看院的大顺逮了个正着。
陈才一到,大顺立马松手。
棒梗“吧唧”一声摔在地上。
贾张氏扑过去抱住孙子,恶狠狠瞪着陈才。
“陈才,你别欺人太甚!”
陈才停下脚步。
冷冷看着地上的祖孙俩。
“我欺人太甚?”
“大顺,这小子要是偷的是公家东西,该咋办?”
大顺挺直腰板,大声回答:
“报告厂长!”
“入室偷盗,数额要是够了,派出所肯定得管。”
“年纪小也跑不了,少说送工读学校。”
“家里大人也得跟着挨查!”
贾张氏一听“工读学校”和“挨查”,脸上的嚣张劲瞬间没了。
像被戳破的破皮球。
她连滚带爬扑到陈才脚边。
“陈厂长,陈厂长!”
“我们家孤儿寡母不容易啊。”
“棒梗还小,不懂事。”
“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可千万别送派出所啊!”
陈才冷哼一声。
这种极品,他连多看一眼都嫌烦。
“今天看在一个院住着的份上。”
“白菜不要了,人滚回去。”
“再有下一次。”
“我不光把他送派出所。”
“连你也一块儿送去西北农场掏大粪。”
贾张氏吓得连连点头。
拉起腿软的棒梗,逃命似的跑回屋。
院里那些躲在门缝后头看热闹的邻居,全都暗暗咂舌。
陈才现在是真惹不起。
厂里有权,手里有钱,身边还有大顺这样的硬茬。
谁要再犯眼红病,那就是自个儿找死。
回到后院。
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
一进门,热气扑面而来。
苏婉宁把新买的棉布放到缝纫机旁边。
那台缝纫机,是陈才从废品收购站弄来零件,又借着空间里的物资一点点攒出来的。
上头还喷着蝴蝶牌的漆。
看着跟新的一样。
陈才脱下大衣。
转身从空间里取出两份还冒着热气的全聚德烤鸭。
片好的鸭肉色泽金黄。
旁边配着甜面酱、葱丝和荷叶饼。
这些都是他早早存在空间里的熟食。
苏婉宁看着满桌好东西,早就见怪不怪。
她知道自己男人有本事。
总能弄来别人想都不敢想的紧俏货。
两人坐在炉火边,卷着烤鸭饼吃。
陈才倒了一小盅茅台,轻轻抿了一口。
桌上还放着几本厚厚的数理化教材。
屋外寒风刮着窗棂。
屋里却暖得像春天。
就在他们享受这片刻安稳时。
天津卫。
三条石鸽子市。
黑漆漆的胡同里,忽然亮起刺眼的强光手电。
“都不许动!”
“双手抱头,蹲下!”
穿便衣的保卫干事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猛地冲了进去。
林振国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黑皮箱。
箱子里装满了现汇。
他脸色惨白,整个人瘫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面前哪有什么进口元件?
只有一堆废铁烂铜。
这一刻,林振国全明白了。
从他踏上去天津的火车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钻进了陈才撒下的网。
冰凉的手铐“咔嚓”一声扣上。
上海电视一厂最后那点翻盘的念想,也跟着碎了。
四九城的陈才,借着天津这一场雪,埋掉了自己最大的隐患。
而明天。
就是红星厂彩电样机正式组装的日子。
一个新的时代,也将在这片老厂房外的土地上,轰轰烈烈地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