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才走到八仙桌旁坐下。
他意念一动。
桌上凭空出现了两块热气腾腾的牛排。
旁边还有一盆浓郁的罗宋汤,几个烤得金黄的小面包。
这种东西放在如今的四九城,绝对是顶顶稀罕的吃食。
就算是友谊商店,也未必能买到这么新鲜的牛肉。
牛肉香气很快在屋里散开。
苏婉宁早就习惯了陈才这种变戏法一样的本事。
她从来不多问。
她只知道,这是自己的男人。
两人面对面坐下吃晚饭。
陈才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肉放到苏婉宁盘子里。
“多吃点。”
“你最近看书看瘦了。”
苏婉宁低头吃了一小口。
牛肉鲜嫩多汁,热气顺着喉咙往下走,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厂里的事还顺利吗?”
她轻声问道。
陈才喝了一口罗宋汤。
“都顺利。”
“双卡录音机的样机已经定型。”
“过两天就准备装车去广州。”
苏婉宁停下刀叉。
“轻工部那边,广交会的条子批下来了?”
陈才神色平静。
“明天去部里拿出入证和展位图。”
苏婉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知道,这件事对红星厂很重要。
对陈才,也很重要。
吃过晚饭,苏婉宁端着盘子去洗刷。
陈才点了一根烟,坐在灯下看文件。
那是大顺下午送来的去广州人员名单。
除了两个老教授,还要带几个保卫科的干事。
广交会可不只是谈生意的地方。
那里有外商,有各厂代表,也有各路眼红的人。
红星厂头一回带着新机器去亮相,不能出半点岔子。
第二天一早。
陈才吃过空间里的三明治和热牛奶。
他换上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出了门。
二八大杠一路骑得飞快,直奔轻工部大院。
大院里停着几辆上海牌小轿车。
来来往往的,都是各个地方大厂的负责人。
谁都知道广交会是个露脸的机会。
露脸,就有订单。
有订单,就有外汇。
有外汇,厂子的腰杆子就硬。
陈才直接上了二楼。
他敲开王特派员办公室的门。
王特派员正满头大汗地打电话。
看到陈才进来,他赶紧捂住话筒,指了指沙发。
陈才坐下,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等王特派员挂了电话,他才开口。
“展位的事定下来了?”
王特派员脸色难看得很。
他用力拍了一下办公桌。
“这个刘建国,真不是个东西!”
陈才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
“他又干什么了?”
王特派员气得在屋里来回走。
“他联合了几个老国营厂的主管。”
“说红星厂没有出口经验,产品还没经过外商检验。”
“硬是把咱们的展位,从核心区挤出来了。”
陈才放下茶缸子。
“挤到哪儿去了?”
王特派员咬着牙说道:
“偏馆过道的角落。”
“紧挨着厕所。”
“那地方外商平常压根不往那边走。”
陈才听完,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王特派员愣住了。
“陈厂长,你还笑得出来?”
“展位偏了,外商看不见东西,咱们拿什么换外汇?”
陈才站起身,走到窗户边。
他看着楼下进进出出的干部,语气平稳。
“王特派员,你觉得咱们的双卡录音机,比上海二厂的收音机怎么样?”
王特派员想都没想。
“那还用说?”
“技术上甩他们一大截。”
陈才转过身看着他。
“既然东西好,就不怕巷子深。”
“厕所旁边怎么了?”
“人有三急,外商也得去厕所。”
“只要他们经过的时候肯停下脚,咱们就赢了。”
王特派员怔了怔。
这话听着粗,可道理一点不粗。
他脑门上的汗慢慢少了些。
“可是那边连个像样的展台都没有。”
陈才走回沙发前。
“展台的事,我来解决。”
“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去找广交会后勤处的熟人。”
“必须给咱们的展位拉一条独立的粗电缆过去。”
“绝不能和别厂共用一条线。”
王特派员有些不解。
“要独立电缆干什么?”
陈才冷冷一笑。
“咱们的机器要现场演示。”
“不光要放磁带,还要现场翻录。”
“到时候外商围上来,机器一台接一台地开,电不能出问题。”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
“更要防着刘建国那帮人。”
“关键时候要是有人把电闸一拉,外商看什么?”
王特派员这才反应过来。
他重重点头。
“明白了。”
“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就是磨破嘴皮子,也把电缆给你拉过去。”
陈才点了点头。
拿到出入证和展位图后,他离开轻工部大院。
走出大门时,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刘建国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压死红星厂。
那他就偏要在那个厕所边的角落里,把红星厂的牌子打响。
到时候让所有老国营厂都看看。
展位靠不靠前不重要。
货硬,才是真本事。
回到红星厂。
陈才立刻把老赵和大顺叫到办公室。
“老赵,你去通知一号实验室。”
“把那十台打磨得最好的双卡录音机装箱。”
“每个箱子里,放上新印的英文说明书、备用磁带、海绵防震垫和瓦楞纸护角。”
“封箱后打铅封,编号登记。”
老赵立刻挺直腰。
“是,厂长!”
陈才又看向大顺。
“你去保卫科挑几个身手好、嘴严、脑子活的兄弟。”
“明天一早去火车站办托运。”
“介绍信、单位证明、调拨单,一样不能少。”
“这批货从出厂开始,不能离人。”
大顺拍着胸脯保证。
“才哥放心。”
“谁敢伸手,我先把人按住,直接送保卫科。”
陈才点头。
“记住,别蛮干。”
“咱们是去广交会出口创汇,不是去跟人打架。”
“但谁要是敢坏红星厂的事,也别让他好过。”
大顺咧嘴一笑。
“明白。”
布置完任务,陈才独自走到厂区最高处。
他俯瞰着整个轰鸣运转的红星厂。
车间灯火通明。
工人来回奔走。
机器声、喊号声、铁件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股滚烫的潮水。
时代的风,已经吹起来了。
国家很快就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趟通往广州的火车,就是陈才撬动整个工业格局的第一根杠杆。
所有准备都已经就绪。
接下来,就等到了广交会。
让那些眼高于顶的外商好好看看。
中国人自己造出来的东西,也能让他们抢着下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