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才推着自行车进了四合院大门。
原本吵吵嚷嚷的前院,一下子静了。
三大爷阎阜贵正蹲在自家门口糊纸盒,挣那几厘钱的手工费。
一瞧见陈才回来,他赶紧把浆糊刷子往旁边一搁,拍了拍手,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陈厂长,下班啦?”
“哎哟,这雪下得可真紧,您路上没冻着吧?”
说话间,阎阜贵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已经落到了陈才车把上的布兜里。
布兜口没扎严。
里面用油纸包着两斤排骨,旁边还露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黑鱼。
这年月,冬天能见着这么新鲜的鱼和排骨,那可不是一般人家敢想的东西。
阎阜贵喉咙滚了滚,眼馋得差点挪不开眼。
陈才淡淡扫了他一眼。
“三大爷。”
“中院的厕所,今儿刷干净了吗?”
阎阜贵一个激灵,赶紧点头哈腰。
“干净,干净着呢!”
“贾张氏那老东西一早就在那儿刷冰碴子,我亲自盯着,没让她偷半点懒。”
陈才没再搭理他,推着车径直往里走。
经过中院时。
贾张氏正端着一盆洗衣服的脏水从屋里出来。
一看见陈才高大的身影,她吓得手一抖,半盆脏水全泼在自己那双烂棉鞋上。
冰凉的脏水顺着鞋面往里灌。
没一会儿就冻得发硬。
贾张氏哆嗦得嘴皮子发青,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她往后退了两步,死死贴着土坯墙,低着脑袋装看不见。
陈才压根没把这种人放在眼里。
他穿过月亮门,回了自己屋。
厚重的木门一推开,热气立马扑到脸上。
屋里的铁皮炉子烧得正旺,炉膛里火苗舔着铁皮,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汽。
苏婉宁坐在缝纫机前,手里正缝一件深蓝色的男式棉坎肩。
听见开门声,她立刻停下脚踏板。
抬头看见陈才,清冷的脸上便露出一抹温柔笑意。
“回来啦。”
她起身拿过干毛巾,替陈才拍掉肩膀上的雪。
陈才把布兜放到八仙桌上,顺手握了握她的手指。
指尖有些凉。
陈才眉头一皱。
“缝纫机先别踩了。”
“明儿我去供销社给你弄副毛里皮手套,实在没有,就买副厚棉手套。”
苏婉宁轻声道:
“这件坎肩马上就好了。”
“你天天在外头跑,冻坏了身子可不行。”
陈才脱下将校呢大衣挂好,转身拿过布兜。
这鱼和排骨,自然是他趁着没人注意,从绝对空间里取出来的新鲜货。
“今晚喝鱼汤,再炖个酸菜排骨。”
陈才洗了手,直接系上围裙,开始收拾那条黑鱼。
苏婉宁在旁边帮着递盆、切葱、洗酸菜。
没过多久,屋里就飘满了肉香和鱼汤的鲜味。
那味儿顺着门缝往外钻。
隔壁几个住户闻见了,馋得直咽口水,嘴上却忍不住在屋里骂骂咧咧。
骂归骂。
谁也不敢来陈才家门口找不自在。
热腾腾的饭菜很快摆上桌。
奶白色的黑鱼汤上,漂着一层绿油油的葱花。
酸菜炖排骨也炖得入味,油香混着酸菜味,勾得人肚子发慌。
陈才给苏婉宁盛了满满一大碗鱼汤。
又把鱼肚子上最嫩的肉,全夹进她碗里。
苏婉宁捧着热饭碗,小口喝了几口汤,身上这才暖起来。
吃着吃着,她想起学校里的事,眉头轻轻蹙了蹙。
“今天下午,系里通知要下发公费出国留学的选拔名额。”
“整个物理系,只有一个名额。”
“原本教授推荐我去报名。”
她顿了顿。
“可那个李红,带头写了举报信,交到学校保卫处。”
“说我家以前是资本家成分不好,不符合国家外派的政审条件。”
“学校那边现在卡着,不给我报名表。”
陈才夹排骨的动作停住。
他把筷子放下,脸色一下沉了。
李红这个不知死活的知青,三番两次跳出来恶心人。
真当他陈才没脾气?
陈才冷笑一声。
“媳妇。”
“那个破公派名额,咱还真不用稀罕。”
“出去看人脸色,吃人家剩下的残羹冷炙,有啥意思?”
他握住苏婉宁的手,语气不高,却带着压根没商量的劲儿。
“他们不给批,正好。”
“等往后政策再松一松,国家把门开得更大些。”
“我带你去美国,去华尔街。”
“到时候买整栋大楼,让你堂堂正正当全世界最有底气的资本家。”
苏婉宁听着他这话,又嚣张,又像真能做到。
心里那点憋闷,竟一下子散了大半。
她反握住陈才宽厚的手掌,轻轻点头。
“嗯。”
陈才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
“那个李红不是喜欢写举报信吗?”
“行。”
“明儿我就让保卫科的大顺查查她的底。”
“我倒要看看,她以前在乡下当知青的时候,手脚干不干净。”
“这年头,谁也别拿成分那一套吓唬人。”
“真要翻旧账,看谁先露馅。”
两人吃完饭。
陈才借着倒热水的工夫,从空间里引出些温热的灵泉水,装进木盆里端了出来。
他把盆放到床边。
“来,泡泡脚。”
苏婉宁把脚放进去,温热的水一漫过脚踝,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没一会儿,她紧绷了一天的肩膀也慢慢放松了,呼吸都轻了许多。
陈才坐在床边,拿出一本笔记本写写画画。
“明天还得去建一局,把新厂房的图纸敲定。”
他头也没抬。
“彩电组装线一动,现在厂里这点工人,肯定不够。”
“我打算立刻向社会面招工。”
“先再招五百人,把红星厂的架子搭起来。”
苏婉宁靠在床头,看着灯光下男人低头写字的侧脸,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外头雪还在下。
四合院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屋里炉火烧得旺,饭香还没散尽。
这个冬夜,旁人家里冷冷清清,陈家却暖得像换了个天地。
第二天一早。
陈才吃过从空间里取出来的肉包子,又喝了杯热牛奶,便骑着自行车直奔丰台区劳动局。
红星厂要扩招五百人,按现在的规矩,厂矿招工必须经过劳动局统筹分配。
哪怕陈才手里有轻工部特批的人事独立权,也得把明面上的手续走齐。
到了劳动局。
陈才把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往办事员桌上一放。
“红星厂扩建,需要招工批条。”
办事员一看文件抬头,赶紧把科长叫了过来。
那位负责审批的科长拿起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越看,眼神越复杂。
轻工部特批。
人事独立权。
这几个字,可不是一般厂子能拿到的。
科长放下文件,脸上立刻堆起笑。
“陈厂长,您这手续齐全。”
“批条我这就给您开。”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
“不过嘛,我们局里刚好有三十个从北大荒返城待业的老知青。”
“都是成分好、能吃苦的壮劳力。”
“您红星厂待遇这么好,要不顺手把他们也接收了?”
陈才眼皮都没抬,心里却已经明白了。
三十个返城知青?
还刚刚好?
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三十个人,十有八九不是普通待业知青。
要么是关系户。
要么就是有人想往红星厂里塞眼线。
科长笑得和气,算盘珠子却快崩到陈才脸上了。
陈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科长脸上的笑僵了僵。
陈才这才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好啊。”
“这三十个人,我全要了。”
科长明显松了口气,赶紧点头。
“陈厂长爽快!”
“我就知道,您是支持我们劳动局工作的好同志。”
陈才没接这话,只把批条收好,慢慢站起身。
他心里冷笑。
想往红星厂塞人?
行。
只要敢进红星厂的大门,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趴着。
安分守己干活,那就按规矩领工资吃饭。
要是敢伸错爪子,坏他的厂规,搅他的摊子。
陈才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连哭都找不着庙门。
红星厂扩招的批条已经到手。
五百个岗位一放出去,整个四九城都得跟着震一震。
招工大潮的风暴。
马上就要从红星厂门口,彻底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