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特派员一直等在走廊里。
听见门响,他立刻迎上来,脸上满是压不住的激动。
“老弟!”
“真有你的啊!”
“刚才里面那动静,我在走廊都听见了。”
“刘建国那帮人,这回算是彻底栽了!”
陈才神色平静。
“王特派员。”
“下午批文下来,你帮我盯紧点。”
“批文一到手,我立刻去找市建一局的人。”
“厂房得扩。”
“彩电车间,不能等。”
王特派员一拍胸脯。
“没问题。”
“这事包在老哥身上。”
两人在楼梯口道别。
陈才大步走出部委大院。
外头冷风一吹,头脑反倒更清醒。
他跨上那辆二八大杠,顺着长安街往大栅栏骑去。
雪下得更密了些。
落在军绿色将校呢大衣上,很快化成一片片水渍。
半个小时后。
陈才来到大栅栏深处那个隐蔽四合院。
他抬手敲了三下门。
院门很快从里面拉开。
大顺探出半个身子,确认是陈才后,赶紧让开道。
“陈爷,快进来。”
陈才推车进院。
院子里搭着几个挡雪的厚帆布棚子。
棚子下面,堆满了用草席盖着的物件。
佛爷双手笼在袖筒里,从正房快步出来。
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喜气。
“陈爷,您可算来了。”
“快进屋暖和暖和。”
陈才把自行车靠在墙根,跟着佛爷进了屋。
屋里没生炉子,冷得像冰窖。
可地上摆着的东西,却让人看一眼就心跳加快。
十二把保存完好的黄花梨圈椅,整整齐齐排成两列。
墙角摞着五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桌上摆着七八件青花瓷碗,还有两个宣德炉。
佛爷搓着手,压低声音汇报。
“陈爷。”
“这阵子风声一松,四九城不少人家心里都活泛了。”
“好几个以前藏着掖着的落魄大户,听说能想法子去海外投亲。”
“都急着拿家里的老物件换现钱、换全国粮票。”
他指了指屋里的东西。
“这十二把圈椅,再加上那边五箱子明清字画和古籍。”
“我一共才花了三十斤白面、五十块钱。”
“全收回来了。”
陈才走过去,拉开一口樟木箱。
里面码着一卷卷保存极好的古籍善本。
最上头还有两卷带着名人落款的卷轴。
这些东西放到几十年后,随便一件都能在拍卖行掀起风浪。
可现在,贱得跟土疙瘩似的。
陈才点了点头。
“办得不错。”
他看向大顺。
“大顺,你去胡同口盯着点。”
“有生人靠近,咳嗽两声。”
大顺立刻点头。
“明白。”
他说完转身出门,还把屋门带严实了。
屋里只剩下陈才和佛爷。
陈才意念一动。
绝对仓储空间无声开启。
屋里这批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古籍,眨眼间原地消失。
全被收进空间里,永久保值。
佛爷站在一旁,低着头,连眼角余光都不敢乱瞟。
每次见陈才这种神仙手段,他都觉得后脊背发凉。
敬畏。
也更服。
紧接着,陈才又从空间里放出今天要用的交易筹码。
整整五百斤特级大米,全用麻袋扎得严严实实。
三十匹颜色鲜亮的的确良布。
两大箱午餐肉罐头。
还有一百包大前门香烟。
刚才还空下来的屋子,一下又被物资填满。
佛爷看得眼睛发直。
这些东西在眼下的四九城,比现钱还硬。
有粮、有布、有烟、有罐头。
办啥事都好使。
陈才转身看向佛爷,语气沉稳。
“收老物件的动作继续加大。”
“只要东西对路,给钱给粮都别心疼。”
“这个年头,现钱能再挣,老东西错过就没了。”
佛爷连忙点头。
“陈爷放心。”
“我晓得轻重。”
陈才继续说道:
“另外,分出一批靠得住的人手。”
“去黑市倒腾工业券、缝纫机票、自行车票。”
“价钱高点也收。”
“我有大用。”
佛爷一听,眼睛一亮。
“陈爷,这是厂里要招人了?”
陈才没多解释。
“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佛爷立刻闭嘴。
“是。”
“我这就安排。”
交代完黑市这边的事,陈才没多留。
他离开大栅栏,骑车返回丰台红星厂。
厂区里,机器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几辆解放牌卡车停在仓库门口,正装运废旧塑料做出来的收音机外壳。
工人们穿着厚棉袄,肩上搭着麻绳,一趟一趟往车上搬货。
寒风里,每个人额头都冒着热气。
老赵戴着厚棉帽子,正站在车边指挥。
“慢点!”
“那一摞别压坏了!”
“都给我码齐整,送出去就是咱红星厂的脸面!”
看见陈才回来,老赵赶紧跑过去。
“厂长!”
“今天产量又破纪录了。”
“工人们眼睛都红了。”
“都说趁着现在订单多,多干一件就多挣一分。”
陈才把自行车停好。
“收音机这条线,保持现在进度就行。”
“别一味求快,质量不能掉。”
老赵连忙点头。
“明白。”
陈才抬头看向厂区后头。
“下午你带几个人,把厂区后面那两百亩荒地再平一遍。”
“市建一局的人很快会过来。”
“马上建彩电新车间。”
老赵听见“彩电”两个字,眼睛猛地瞪大。
他知道陈才今天去部里开会。
此刻看陈才这个态度,哪里还不明白?
事情成了!
老赵激动得直搓手。
“厂长,真批下来了?”
陈才点头。
“批文下午到。”
老赵脸一下涨红。
“好!”
“我下午就带人去开荒。”
“谁敢偷懒,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才没再多说,转身进了一号洁净间。
李教授和吴教授正对着显微镜,研究那个特种微型轴承。
桌上摊满了草稿纸,旁边搪瓷缸里的茶早凉透了。
见陈才进来,两位老教授立刻停下手里的活。
陈才没有废话。
他从兜里拿出部里批条的复印件,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二位教授。”
“名额拿下了。”
“红星厂的盘子,没人能动。”
两位教授拿起那张带红印章的纸,眼眶都有些发红。
在这个年代,能不被外行指手画脚,能踏踏实实搞尖端科研。
对他们来说,简直像做梦。
李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好啊。”
“有这张批条,咱们就能放开手脚干了。”
吴教授也用力点头。
“彩电这条路,只要开了头,就不能停。”
陈才看着他们。
“从明天起,暂停收音机主板研发。”
“全员转向彩电高压包和显像管配套主板的逆向工程。”
“缺什么稀有材料,随时写条子给我。”
“我拿部里的批文去协调。”
“该特批的特批,该调拨的调拨。”
他有随身空间里的后世资源做底。
材料壁垒,对别人是大山。
对他不是。
两位老教授立刻应下,转身就投入新的工作安排。
实验室里很快又响起纸笔摩擦声、零件碰撞声和低声讨论声。
陈才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红星厂的机器声、工人的喊号声、实验室里的计算声混在一起。
这声音,比什么都让人踏实。
视察完工厂,陈才骑车返回四合院。
暮色已经压下来。
四九城的胡同里飘起浓浓的煤烟味。
冷风卷着雪片,打在青砖灰瓦上。
前院水房旁边,几个戴着套袖的大妈正排队接水。
铁水管冻住了。
有人拎着开水壶,正往管子上浇热水。
白汽呼呼往上冒。
院子里也热闹起来。
东家长,西家短。
谁家买了二两肉,谁家闺女相亲没成,谁家儿子又在厂里挨了批评。
一句接一句,全往冷风里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