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家家户户炒菜都舍不得下油。
多半是拿筷子蘸一点猪油,在锅底上抹两下,算是开了荤。
陈才却没那么省。
他直接挖了一大勺雪白的猪油,丢进锅里。
油一化开,立马发出一阵滋滋声。
猪油那股子霸道的香味,瞬间就在屋里散开了。
切好的细五花肉丝下锅翻炒。
肥肉慢慢熬出金黄的油脂,瘦肉一变色,陈才就抄起锅铲,先盛了出来。
锅里留着底油,他顺手丢进几段葱白,爆出一阵更冲的香气。
随后又兑进去大半碗空间灵泉水。
水一开,手擀面条就下了锅。
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白生生的,看着就劲道。
陈才抄起两个草鸡蛋,直接磕进锅里。
荷包蛋很快成形,边缘微微焦了一圈。
他把刚炒好的肉丝重新倒回去,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小葱花。
一锅面还没出锅,香味已经顺着门缝往外钻了。
苏婉宁被这股味道勾醒,披着羊绒衫走到外屋时,陈才正把两大碗面端上桌。
面条白净,肉丝裹着酱红色的汤汁,荷包蛋卧在最上面,热气一冒,整个屋里都暖了。
这哪是早饭。
这顿饭放在别人家,怕是得赶着过年才舍得做一回。
两人面对面坐下,埋头吃面。
热汤下肚,连鼻尖都冒了汗。
吃完饭,陈才换上那身笔挺的灰色中山装,外面再罩上一件没肩章的军绿色将校呢大衣。
整个人一收拾,立马精神得很。
他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出了门。
刚走到中院,一股难闻的臭味就冲了过来。
贾张氏裹着件漏棉花的破袄子,正蹲在旱厕边上。
她手里拎着个烂竹扫帚,低着头抠砖缝里的冻屎撅子。
昨天被陈才用三棱军刺吓了一回,她今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干活了。
一双手冻得通红,指头上全是紫红色的疮。
听见自行车链条“嘎吱”一响,贾张氏浑身一哆嗦,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冻得邦硬的地上。
她连头都不敢抬,只死死盯着自己那双破布鞋。
陈才推着车,连眼角都没扫她一下。
这种没底线的恶毒婆子,不值得他多给半分脸色。
她要是还敢作妖,陈才真不介意让她彻底消失。
走到前院,三大爷阎阜贵正拿着大扫帚扫雪。
一看陈才出来,他那张老脸立马堆满了笑,活像开了一朵菊花。
“陈厂长,您起这么早啊。”
“中院那老泼妇我给您盯着呢。”
“她今天连个屁都不敢放。”
陈才停下脚步,从大衣兜里摸出两包大前门,直接拍到阎阜贵怀里。
阎阜贵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住。
这年头,两包大前门可不是小东西,供销社得花钱,还得要烟票。
对他这个抠了一辈子的老教员来说,这礼可不轻。
陈才语气很淡。
“继续盯紧了。”
“院子里谁家要是背后嚼我媳妇舌根。”
“你就直接去南城丰台厂子找保卫科。”
阎阜贵把烟死死揣进怀里,连连点头。
“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现在算看明白了,这四合院里的天,早就变了。
谁都能惹,就是不能惹这位年轻厂长。
陈才长腿一跨,骑上自行车,直接出了胡同。
冬日清晨的四九城,天色灰蒙蒙的。
路两边红砖墙上的白字标语掉了不少漆,街面上走着的工人,身上清一色蓝灰黑棉服。
前面不远,供销社门口已经排起长队。
大妈们手里攥着粮本和各种肉票、油票,冻得直跺脚。
就为了抢今天一早刚拉来的那扇排骨。
陈才用力蹬着车,冷风刮在脸上,却没觉得冷。
他脑子里想的,全是一整套往后铺开的商业盘子。
骑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才到了南城丰台区。
红星联营电子厂的大门敞开着。
门头上挂着一块盖着轻工部大印的崭新木牌。
门口两个大喇叭,正放着激昂的《东方红》。
穿着制服的大顺和黑子,腰里别着橡胶棍,站得笔直。
一看见陈才的自行车,两人立刻挺胸抬头,齐声吼道:
“厂长好!”
陈才点点头,推车进了门。
厂区里的景象热火朝天。
地面还是冻得结实的泥土,可工人们脸上的劲头,一点都不比炉子里的火小。
实行计件工资以后,这些待业青年和下放回来的工人,算是真干疯了。
白天干,晚上也干,就盼着月底那笔不封顶的奖金。
车间主任老赵夹着厚厚的账本,快步迎了上来。
他头顶冒着白气,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厂长,您可算来了。”
“咱们昨晚又出了八百台收音机外壳。”
“这废旧塑料造出来的黑壳子,真是结实又好看。”
陈才把自行车停进专属棚子里,抬脚就往一号组装车间走。
“残次品率压到多少了?”
老赵赶紧翻开账本,声音都扬了起来。
“千分之零点五。”
“质检科那几个老头眼睛尖得很。”
“查出一个残次品,直接扣组装工人两毛钱。”
“现在谁也不敢糊弄事。”
陈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进车间,一股热浪裹着松香味扑面而来。
几条简陋的长条桌拼成临时流水线。
数百名女工坐在马扎上,手里的烙铁飞快起落。
收音机零件在她们手里,很快就变成了一件件半成品。
陈才走到车间正中央,抬手拍了两下。
清脆的巴掌声,直接盖过了机器轰鸣。
所有工人都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看了过来。
陈才提高嗓门,声音在车间里撞开。
“刚接到的内部消息。”
“今天上面就会正式下发鼓励引进外资技术的红头文件。”
“咱们厂以前是摸着石头过河,现在能光明正大地跑了。”
车间里先是静了一下。
下一秒,欢呼声直接炸开。
这年月,谁不怕背上投机倒把的名声。
现在红头文件一落地,大家心里那块石头,也算真正落了地。
陈才抬手往下压了压,接着宣布:
“这个月完成生产任务的。”
“除了基本工资和计件奖金。”
“每人再发十斤全国通用粮票,外加半斤肥皂票。”
话音一落,车间里的欢呼声更大了,连铁皮屋顶都像是跟着抖了两下。
在这物资紧巴巴的年月,十斤全国通用粮票,可比一般的钱还顶用。
陈才没多停,转身往一号无尘实验室走。
这间实验室,是全厂防守最严的地方。
门外站着四个精壮的保卫科干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陈才推开厚重的双层木门,走了进去。
屋里,三台日本住友商事的数控铣床正在稳稳运转。
切削金属的低沉轰鸣声,听着很有节奏。
李教授和吴教授穿着防静电白大褂,正趴在桌上看图纸。
两位老人眼窝都深了,但精神头却高得吓人。
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大前门烟蒂。
见陈才进来,吴教授立刻抬起手,举着一个锃亮的金属部件。
“陈厂长,成了。”
“利用你提供的那批绝密高精度轴承。”
“双卡录音机的核心磁头翻录模块,我们总算攻下来了。”
吴教授激动得手都有点抖。
这东西一旦投产,国外产品那点垄断,就算是被正面掀开了。
陈才走过去,把那金属模块拿在手里看了看。
打磨工艺很精,公差也压得极紧,确实是硬货。
“二老辛苦了。”
他说完,顿了一下,神情又沉了几分。
“不过我今天来,还有个更重要的东西。”
陈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神一下变得很深。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图纸。
这叠图纸,是他昨晚在空间里,用后世打印机做出来的。
纸张也特意做了旧,把所有后世的痕迹都抹干净了。
陈才把图纸平平摊在工作台上。
“二位,看看这个。”
李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凑过去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吴教授一看他的表情,立刻也跟着围了上来。
两位国内顶尖的电子学教授,这会儿连呼吸都像是停了一拍。
李教授死死盯着图纸,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是一张彩色电视机显像管高压包的电路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