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才确认四周无人,抬手一挥。
下一秒,屋里那张紫檀木雕花拔步床先没了影子,紧跟着,青花大瓷缸、黄花梨圈椅,也一件接一件消失在原地。
桌上的字画、端砚、旧摆件,连个响动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他一口气收进了绝对静止的仓储空间深处。
屋子里一下空了大半,地面都显得宽敞了。
陈才没停,抬手又调出一批新物资。
一袋袋没有任何标识的大米、白面,整整齐齐码在屋里。
旁边还有一箱箱军工品质的纯肉罐头,铁皮箱子压得结实,一看就不是市面上那种糊弄人的玩意儿。
而且数量,比佛爷先前换出去的,还多出了一倍。
做完这一切,陈才才拉开房门。
门外的佛爷一直竖着耳朵等动静,见门一开,立马探头往里瞅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把他魂都吓没了。
屋里原先那些沉得要命的古董家具,居然一件不剩,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堆得跟小山似的大米白面和肉罐头。
这场面,跟变戏法一样。
不,比变戏法还邪门。
佛爷喉咙滚了滚,腿肚子都发软。
陈爷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么大的紫檀床、那么沉的青花缸,说没就没了,连半点痕迹都不留。
他越想越怕,额头上都冒了一层冷汗。
陈才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
“继续收,别停。”
佛爷连忙点头,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是,是,陈爷放心。”
陈才抬手理了理大衣领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打折扣的劲儿。
“废旧紫铜线、各地紧俏票证,只要成色对,照样换。”
“物资敞开了收,别卡。”
“马上就要起风了,家底得先囤够。”
说完,他推着自行车,直接进了风雪里。
冷风迎面扑来,吹得人脸生疼。
可陈才的步子却很稳。
这点风雪,还拦不住他。
同一时间,北大,未名湖畔。
苏婉宁抱着厚厚一摞复习资料,快步走进学生食堂。
刚考完一场高强度物理测验,食堂里全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学生。
锅里飘出来的,是白菜和棒子面混在一起的味道,淡得发寡。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把书包放稳,耳边就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苏大小姐也来吃食堂的猪食啊?”
说话的是同班女知青李红。
她端着个破铝饭盒,大大咧咧在苏婉宁对面坐下。
那件旧布衫洗得发白,袖口都磨起了毛边。
饭盒里更寒碜,两个硬得发邦的杂面窝头,外加一勺清水煮萝卜。
苏婉宁抬眼扫了她一下,没接话。
她从布包里拿出一个铮亮的双层不锈钢保温饭盒,慢条斯理地拧开盖子。
盖子刚掀开,一股浓得发冲的红烧牛肉味就直直飘了出来。
上层,是粒粒分明、白得发亮的东北大米饭。
下层,是炖得软烂入味的大块牛腩,旁边还配着一小撮翠绿的西兰花。
这味道,太霸道了。
霸道到周围的人连呼吸都像是慢了半拍。
几个男同学的筷子停在半空,眼睛却已经不自觉往那饭盒上飘。
这年头,肚子里普遍缺油水。
这种肉香一出来,谁扛得住?
李红的脸一下就变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饭盒里那两个窝头,再看看苏婉宁面前热气腾腾的牛肉饭,心里那点嫉妒,像虫子一样往上爬。
她捏着饭盒边沿,嗓门立马抬了起来。
“苏婉宁,你成分不好,生活作风还这么腐败!”
“你爱人就是个投机倒把的二流子,你们家这钱,指不定怎么来的!”
“我这就去保卫科举报你,把你这种剥削阶级做派赶出北大!”
话一出口,整个食堂都静了半拍。
不少人都停下筷子,朝这边看过来。
在这个年代,“成分不好”“投机倒把”这类帽子,可不是随便扣着玩的。
真要坐实了,名声都能给你压塌。
可苏婉宁一点都没慌。
她低头把嘴里那口牛肉咽下去,又拿手绢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看向李红。
“李红,你懂法吗?”
李红被她这一问噎了下,脖子一梗。
“我怎么不懂?你们这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苏婉宁轻轻一哂,伸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皮小本。
她把本子往桌上一拍。
“看清楚了,这是国家计委和轻工业部联合印发的家属工作证。”
“我爱人陈才,是国家特批承担出口创汇任务的联营厂厂长。”
“他吃的是国家给的特级外汇津贴补助。”
“这牛肉,这大米,都是外贸局按规定配给的高级营养品。”
说到这里,苏婉宁抬起下巴,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得清楚。
“你在这儿大呼小叫,诽谤一个给国家赚外汇的干部家属。”
“到底是谁在搞破坏?”
“到底是谁在挡国家生产建设的路?”
这一连串话,像连珠炮一样怼过去。
李红盯着那本盖着红章的证件,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她刚才那股子劲儿,也像被人一把掐灭了。
周围的同学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有人忍不住开口。
“人家男人给国家赚外汇,吃点好的怎么了?”
“就是,眼红也不能张口就举报吧。”
“这都啥年代了,风向早变了。”
一句接一句,李红的脸当场涨成了猪肝色。
她死死咬着嘴唇,端起自己的破饭盒,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那样子,跟逃没什么两样。
苏婉宁淡定地收起证件,继续低头吃饭。
牛肉还热着,米饭也香。
这口饭,是陈才特意给她准备的。
她吃得很稳,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踏实得很。
傍晚,雪终于停了。
陈才回到四合院时,屋里已经升起了火炉。
炭火烧得正旺,屋子里暖烘烘的。
苏婉宁正坐在书桌前,一边烤着手,一边整理厚厚一摞笔记。
听见门响,她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快把大衣脱了,冻坏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替他拍掉肩头沾着的雪。
动作很轻,带着点只有家里人才有的熟稔。
陈才顺势握住她冰凉的手,直接塞进自己怀里捂着。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没人欺负你吧?”
苏婉宁想到李红刚才那副狼狈样,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有你给我的底气,谁敢欺负我?”
她拉着陈才坐到桌边,神色跟着认真起来。
“陈才,导师今天下午把我们几个尖子生叫去开小会了。”
“那个鼓励地方引进外资和技术的红头文件,已经正式盖章通过了。”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可眼里的兴奋一点都藏不住。
“明早八点,文件就会准时下发到各大部委和地方办公厅。”
陈才听到这话,动作一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锋芒,终于彻底亮了起来。
等了这么久的政策风口,终于落下来了。
这意味着红星厂身上那层小心翼翼的伪装,彻底可以掀开了。
有了这份红头文件,他就能拿着西德人的外汇,光明正大去国际市场上抢设备、抢人才。
以前是借壳过河。
现在,能直接下场了。
陈才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
外面的夜色黑得很深,风也冷,可他心里那团火,反倒烧得更旺。
收音机、双卡录音机,那只是第一桶金。
真正的大头,还在后头。
他的绝对仓储空间里,可还躺着一整条比这个时代快了三十年的彩色电视机组装生产线。
只要政策一松,时机一到,这头钢铁巨兽就能真正放出来。
到那时候,别说南城,别说四九城。
整个中国电器市场,都得听见红星厂车间里的轰鸣声。
陈才转过身,看着灯下的苏婉宁。
她安静坐在那里,眉眼柔和,灯光落在她身上,像给人心口都镀了一层暖意。
“婉宁。”他声音低沉,却很稳。
“真正的好戏,明天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