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老先生,歇会儿吧。”
陈才走过去,把带来的两条好烟放在桌上。
吴教授一抬头,脸上的倦意一下就散了大半。
“陈厂长,你来得正好,机械部分快跑通了!”
他把手里那块刚压出来的磁头底座举起来,声音都有点发飘。
“可有个要命的问题。”
吴教授把笑意压了下去,眉头重新拧紧。
“咱们国内能弄到的电机轴承,精度太差。”
“双卡录音机要跑高转速,要求稳得很。可这批轴承一转快了就发热、抖动,根本过不了关。”
李教授在旁边叹了口气,顺手把桌上的搪瓷缸往旁边挪了挪。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没有好轴承,控制逻辑写得再漂亮,机械损耗也扛不住。”
陈才听完,没急着接话。
他看着两位老教授一脸愁容,心里早就有数了。
七十年代的国内重工业底子薄,这种卡点,迟早得碰上。
“二位先喝口水,抽根烟。”
陈才语气很稳。
“我去一趟三号绝密库房。昨儿刚到的那批特供料里,说不定能翻出能用的东西。”
一听“三号绝密库房”这几个字,两个老教授神情都变了。
那地方在他们眼里,已经不是仓库了,简直像是陈才背后那条看不见的线。
两人谁也没多问,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陈才转身出了门,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意念一动,绝对仓储空间打开。
他在一堆后世零件里翻了几下,很快就找出两个巴掌大的密封铁盒。
盒子外面做了防锈处理,里面装着的,是二十一世纪初工业母机上换下来的顶级微型滚珠轴承。
陈才手指一抹,铁盒和轴承上那些后世标识、钢印,全都没了痕迹。
这东西要是露出一点来路,麻烦就大了。
他把铁盒揣进大衣口袋,转身回了实验室。
“看看这个。”
陈才把铁盒往工作台上一放。
吴教授立刻伸手打开,拿起里面那个银亮的小零件。
那东西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入手却沉得很扎实。
他只是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内圈就顺着力道转了起来。
沙沙一声,几乎听不见。
可那圈子一转,就像根本没受阻似的,顺得离谱。
吴教授盯着它看了几秒,手上又拨了一下。
这次转得更久,足足一分多钟,竟然还没见停。
“我的天!”
李教授一下直起身,老花镜差点滑到鼻尖。
“这工艺,这光洁度,这倒角……哪来的?”
吴教授拿起卡尺,手都在抖。
一量,嘴里直接蹦出一句。
“这公差,几乎看不出偏差了!这是真做到了极致!”
他捏着轴承,像捏着什么宝贝一样,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转头一把抓住陈才的胳膊。
“陈厂长,这东西……是哪儿产的?西德的军工货?”
陈才神色不变,只淡淡一笑。
“来源保密。”
“二位只管用,样机什么时候装出来,这种零件就什么时候管够。”
两位教授立马把轴承捧回去,动作都小心了几分。
刚才还卡得他们头疼的机械难题,这会儿像被人直接掀了盖子。
有了陈才这批零件,最大的机械壁垒,当场就松了。
中午,食堂大喇叭里放着欢快的曲子。
全厂工人排着整齐的队,端着铝饭盒,站在打饭窗口前。
饭盒撞在一起,叮当作响。
大师傅站在大铁锅前,手里抡着比脸还大的铁勺。
今天做的是杀猪菜。
大块肥肉炖着白菜和粗粉条,锅面上漂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香味顺着风就往外飘。
陈才也拿着饭盒,跟工人们一起排队。
没搞什么厂长特殊化。
轮到他的时候,大师傅手一点没抖,直接给他舀了满满一大盒,连汤带肉都冒了尖。
末了,还往上头压了两个白面馒头,个头大得跟拳头似的。
陈才蹲在车间外面的背风处,和几个装卸工一起蹲着吃。
一口肥肉下去,满嘴冒油。
工人们一边吃,一边偷偷看他。
那眼神里,有敬畏,也有感激。
在他们眼里,这年轻厂长不是来摆架子的,是实打实带着他们吃饱饭、挣到钱的人。
吃完午饭,陈才交代老赵几句安全生产的事,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他一路蹬回四九城的大栅栏。
七拐八绕之后,车子停在一座不起眼的三进老四合院门口。
这地方,是黑市头目佛爷刚盘下来的新据点。
陈才上前,抬手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门缝里,很快探出佛爷那双机警的眼睛。
认出是陈才后,门立马开了条缝,又迅速关上。
院子里堆着大大小小的麻袋和破木箱,东西摞得满满当当。
“陈爷,您可算来了!”
佛爷搓着手迎上来,脸上都是压不住的兴奋。
他光着脑袋,大冷天里只套了件单薄的破棉袄,风一吹,脖子都缩了缩。
“这两天兄弟们按您的吩咐,腿都快跑断了。”
佛爷领着陈才进了正房。
屋子中央,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沉甸甸的面口袋和铁皮罐头箱。
可这些还不是重点。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雕花拔步床。
旁边还立着四个半人高的青花大瓷缸,几对黄花梨圈椅。
桌上更是堆着一摞摞灰扑扑的画轴,还有几个用红布包着的老坑端砚。
陈才走过去,顺手掀开一个青花大瓷缸的盖子看了看。
这手感,这画工,妥妥的清代官窑真品。
放到后世,随便一件都够换一套大平层。
现在却被佛爷拿几斤面粉、两个肉罐头就换了回来。
“陈爷,这些玩意儿死沉死沉的,占地方又不能吃,您收这些破烂干啥?”
佛爷满脸不解。
陈才扫了他一眼,语气很平。
“不该问的别问。”
佛爷吓得脖子一缩,赶紧抬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抽了一下。
“是是是,我多嘴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拆开后,里面是一沓沓码得整整齐齐的票证。
“陈爷,这是这三天收上来的。”
“全国通用粮票五千斤,布票八百尺,工业券两千张。”
“还有五张最难弄的上海牌手表票,三张飞鸽自行车票。”
佛爷把账本也递了过去。
“兄弟们拿着您的富强粉和午餐肉,在南城家属院那边换疯了。”
“好些工人都把家里压箱底的票拿出来,就为了换口吃的。”
陈才接过票证和账本,扫了一眼,挺满意。
这年头,钱不算最难弄,票才是真稀罕。
没有这些全国粮票和工业券,他的工厂想往外扩,基本就是空话。
“干得不错。”
陈才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直接拍在桌上。
“给下面跑腿的分了,顺道买几瓶好酒,暖暖身子。”
佛爷一听,连连鞠躬,激动得脸都红了。
一百块钱,在这个年代,顶得上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资了。
“去门口守着。”
陈才淡淡开口。
“我不叫你,别进来。”
佛爷立马收声,转身退了出去,老老实实守在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