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才推开后院的木门。

    屋里立刻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苏婉宁正蹲在院子里,拿一块干抹布擦那辆崭新的飞鸽自行车。

    她今天没课,穿着那件修身的深蓝色呢子大衣。

    长发用一根黑皮筋简单扎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整个人干净又冷清,带着旧日大户人家养出来的气质。

    听见推门声,她猛地抬头。

    看清是陈才后,她手里的抹布都停住了。

    那双桃花眼里,惊喜一下子压不住了。

    她立刻起身,快步跑了过来。

    “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和依赖。

    陈才把旅行包往地上一放,伸手就把人拉进怀里。

    他低下头,在苏婉宁还带着凉意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怎么不在屋里待着?炉子生了吗?”

    苏婉宁被他当着院子的面亲了一下,脸颊瞬间红了。

    她赶紧推了推陈才的胸膛,又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

    “大白天的,院子里人多眼杂。”

    陈才冷笑一声,反手揽住她的肩膀往屋里走。

    “我倒要看看,谁敢多看一眼。”

    两人进了里屋。

    陈才反手把门插上。

    屋里的蜂窝煤炉子烧得正旺,炉口红彤彤的,壶里的水咕噜噜冒着热气。

    陈才过去拉上那道厚重的粗布窗帘,把外头那些探头探脑的视线隔了个干净。

    他把黑色旅行包放在四方八仙桌上,拉开拉链。

    苏婉宁好奇地凑过来。

    “你在上海那边都还顺利吗?”

    “老梁说,收音机的事闹得挺大?”

    陈才没急着回答。

    他从包底摸出一个精致的红色金丝绒盒子。

    那盒子一看就不是普通百货商店能有的东西。

    友谊商店里的高档货,包装都带着一股子“外汇券味儿”。

    陈才把盒子递到苏婉宁面前。

    “打开看看。”

    苏婉宁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她轻轻按下卡扣。

    “啪。”

    盒盖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块银光闪闪的瑞士梅花牌女式全自动机械表。

    珍珠白表盘,细窄银色表带,刻度边还镶着一点细碎的亮光。

    灯泡一照,那点光落在表盘上,晃得人心尖都跟着颤了一下。

    苏婉宁整个人愣住了。

    这个年代,普通人家想买一块上海牌手表,都得全家攒两年票。

    更别说这种只有外汇券才能买到的瑞士进口名表。

    这哪是手表?

    这是戴在手腕上的体面。

    “这……这太贵重了。”

    苏婉宁声音都轻了几分。

    “你哪来的外汇券?”

    陈才直接把表从盒子里拿出来,不由分说扣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冰凉的表带贴上皮肤,表扣“咔哒”一声合上。

    陈才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给你买东西,算什么贵重。”

    “这是外贸局局长亲自批给我的创汇奖励。”

    说着,他又从包里拿出两条手感极软的纯羊绒围巾。

    他挑出那条驼色的,轻轻围在苏婉宁白皙的脖颈上。

    “这阵子倒春寒,出门上学骑车冷。”

    “戴上,挡风。”

    苏婉宁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

    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从小不是没见过好东西。

    可那是家里出事之前的光景。

    下乡这几年,她吃过冷饭,挨过白眼,也见过人情薄得像纸。

    可现在,这个男人用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把这个时代最难得的体面,一样一样捧到了她面前。

    不是施舍。

    是告诉她——

    你值得。

    “陈才。”

    她声音有些哑。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陈才抬手,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

    语气理所当然。

    “我陈才的女人,我不惯着,难道还留给别人欺负?”

    苏婉宁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她把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里,久久没有说话。

    屋里炉火烧得很旺。

    外头的风刮过窗缝,发出细细的响声,可这间小屋里却暖得像另一个世界。

    温存了片刻,陈才拍了拍她的后背。

    “饿了吧?”

    “我给你变个戏法。”

    苏婉宁抬起头,眼尾还微微泛红,却被他逗得笑了出来。

    她退开两步,看着陈才。

    陈才意念一动。

    绝对仓储空间瞬间开启。

    没有任何响动,四方桌上凭空多了三个冒着热气的青花瓷大盘子。

    一道松鼠桂鱼,色泽金黄,浇汁还在鱼身上滋滋冒着热气。

    一道东坡肉,浓油赤酱,肉皮颤颤巍巍,筷子还没碰上去,香味就先钻进了鼻子里。

    还有一盘红彤彤的白灼基围虾,旁边配着一小碟后世的海鲜酱油。

    菜香一下子填满了这间略显破旧的土屋。

    苏婉宁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陈才这种凭空取物的手段,可每次看见,心里还是忍不住发紧。

    这根本不是现在这个年代能有的食材。

    更不是普通厨子能做出来的手艺。

    陈才又从空间里拿出一瓶年份极高的茅台,倒了两杯。

    两人在桌边坐下。

    陈才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肉,放进苏婉宁碗里。

    “广州那边,我拿下了西德人一百万马克的预付款。”

    “五千台微型收音机,只是个开始。”

    苏婉宁刚吃了一口鱼肉,听到这个数字,差点被鱼刺呛住。

    她赶紧放下筷子,睁大眼看着陈才。

    “一百万马克?”

    “这笔外汇,足够国家买下好几条重工业生产线了。”

    陈才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他眼底却亮得吓人。

    “没错。”

    “所以我已经让上海外贸局去联系日本住友商事。”

    “很快,丰台厂就会进驻几台国际最先进的数控铣床。”

    他放下酒杯,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叫借鸡生蛋。”

    “拿老外的钱,建咱们自己的底子。”

    苏婉宁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别人还在为一张自行车票、一斤肉票发愁。

    陈才已经在算外汇、设备、生产线。

    这男人走的路,压根不是一条胡同里的小路。

    他眼里装着的,是一整座时代的风口。

    吃过这顿极其奢侈的午饭,陈才换上一件没有明显标识的深色夹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