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北折七岁时,岛屿政府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慈善晚宴。
时晗给他换上熨帖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腕上戴着宋序言送的表。临进门前他蹲下来叮嘱:“今天来的都是重要人物,不许乱跑,不许多嘴,不许丢人。宋局也许会来的。”
“好。”祁北折瓷声瓷气地道。
宴会厅很大,水晶灯刺眼,大人们端着酒杯寒暄,笑声虚伪而空洞。时晗把他放在角落的椅子上,自己去应酬了。祁北折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晃着腿打发时间。
“喂,你叫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祁北折回头,看到一个男孩靠在廊柱上,比他高半个头,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但领结歪了,袖口也蹭了灰。
“祁北折。”
男孩想了想:“没听过。”
祁北折略有些惊讶,这个宴会上还有不认识自己的人吗?还是因为对方只是个孩子呢?
他懒得去想,随口接着问:“你呢?”
“我叫沈彻。你应该也没听过。”男孩盯着他的表看了一会儿,“宋序言是你什么人?”
“……我母亲。”
“哦,怪不得那么多人盯着你看。”沈彻点点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今天来了吗?”
“没有。”
“你在这儿坐了多久了,不无聊吗?”沈彻朝他伸出手,“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祁北折犹豫了一下。时晗说过不许乱跑,但他坐在这里已经快一个小时了,腿和屁股早就麻了。于是他握住了男孩的手。
沈彻带他穿过宴会厅侧门,绕过端着托盘的服务生,最后钻过一道被灌木半遮半掩的矮门。后面是一个布满月光的小花园,里面有一架秋千。
“这是我家以前的老宅。”沈彻说,“后来败了,宅子就充了公,真没想到这次慈善晚宴居然在这里开。”
“为什么会败?”
沈彻坐到秋千上,示意祁北折也坐,“很正常,起起落落,岛屿每天都会上演相同的事。”
两个人挤在窄窄的木板秋千上缓缓荡着,抬头看星星。
“你不喜欢宴会吗?”祁北折问。
“小孩子没有会喜欢的吧。那些人说的也全是废话,什么你家的货啊,我家的矿啊,还有他家的什么官呐,有什么意思吗?”沈彻偏头看他,“难道你喜欢?”
“当然不。”
“那我们就在这儿待着。”沈彻说,“等散场了再回去。”
沈彻给他指天上的星星叫什么名字,祁北折问他怎么知道这么多,沈彻笑着说自己有一本星图,破得不行了但还能看。
那晚之后他们开始通信。沈彻的信总是很长,画他的星图,自己读过的书,听说的外面世界的新鲜事。祁北折把每一封信都珍藏起来。
后来沈彻会趁时晗不在时翻墙来找他,他带来面包和旧书,还带来祁北折呼吸不到的外界空气。
上学时学校新来的一个转校生,这个学生就是沈彻。沈彻就像是天降,硬生生闯入祁北折的世界,就这样陪伴他走到大学毕业,走入拓荒者。
直到某天从组织回来取东西,祁北折发现家里有火焰灼烧的味道。推开门,庭院里时晗背对着他,面前是熊熊大火。
时晗不知怎么找到了他的所有信件,明明这些东西都被他藏起来了,可时晗还是翻了出来,逐一看过后全部烧掉。还好家里保存的信件内容都是普通小事,重要的信息祁北折看过后早就销毁了。但这引起了时晗的强烈不满,因为祁北折竟然瞒着他交了朋友,还瞒了这么多年。
“你以为他是真心的吗?!”时晗厉声道,“他从第一次见你就带着目的,那年慈善宴会他家根本没有资格出现在名单上,是他父母去求了隔了十代的亲戚才求来的机会!他们要翻身,自然需要一个切入口,那个切入口就是你!”
祁北折不说话,他不在乎这些,他只知道沈彻是哥哥,沈彻会为了他赴汤蹈火。
而如今沈彻死了,坠入深海,化为血沫,尸骨无存。
祁北折坐在礁石上,把手指攥到掌心直到疼痛难忍。
远处的天边开始泛白。他没有流泪,只是坐在这里像小时候坐在角落里等沈彻翻墙进来一样。
只是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人翻墙来寻他了。
天要亮了,远处灰域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像困极了的人终于闭上了眼。
“……怎么不穿外套。”
祁北折转过头。
方知有站在他身后,身上的绷带从衣领边缘露出来。他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黎明前的黑暗里黯淡得几乎看不清。
“许昭明竟然放你出来了。”祁北折惊异地看着来人坐在自己身侧,“你的视觉系统恢复了?”
“许昭明找人先给我替换了眼部配件,简单做了些修整。现在我对清道夫的利大于弊,无论他愿不愿意,我们都和他们捆绑在一起了。”方知有耸肩,牵动上半身机械,发出奇怪声响,“许昭明说你在海边坐了一整夜,我就来看看。”
祁北折看了他一会儿,目光又移向大海。
他忽然开口,带着些追忆:“沈彻死了,也许从拓荒者覆灭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
他抬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针管,针管里面是中空的,一张被折起来的纸正贴在管壁上。
“他死前塞给我的。”祁北折将针管拆开,从里面抽出字条。
展开后方知有才看出来那原来是一封信,只是被折了很多次,上面写满了字。
“风太大,我眼睛有些痛,你帮我念一念吧。”他将字条递给方知有。
海风里,方知有眼中,祁北折的眼睛难得地蒙上一圈红色,他难得有一瞬柔软。下一刻,方知有沉稳而又带着些许电流磁感的声音响起。
“当你看到这些文字,也许我已经死了。提笔时我想了很久该如何称呼你,后来发现我根本没有资格、更没有立场。于是只好暂时延续先前的称呼,请宽恕我,让我最后写下你的名字,北折。
在与你分别的这些年,我只有深深的亏欠与惭愧,你该恨我的。当年我们看着拓荒者成长,说着要走到永远的话,那时你不擅主动,于是我朝你伸出手,可兜兜转转最后竟是我先违了约。可是北折,当一个领头羊真的很难,尤其是我们生在一个很坏的时代,岛屿政府、联合警署、调管局……那些形形色色的官员视我们为鱼肉待人宰割,组织里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到最后的,不是他们不想,是不能。他们有至亲,有羁绊,他们没有任何试错成本,因为没有命去挥霍。在一次次打击流窜期间,我看到那些人脸上的痛苦,他们不说,但我能感受到,我怕有一天同样的痛苦出现在你的脸上。
于是我私下和陈一舟做了交易,我给他部分情报,他以个人名义给拓荒者留一条生路。以至于在被各方势力镇压的时候,还能有一支小队活下来,我也还能再看见你。而在这次最终镇压中,我把你推了出去。我知道我罪孽深重,负债累累,可这一生太短,我实在来不及弥补所有人,我全身上下只剩亏欠。
第一次在清道夫见到你,我想你该恨我的,可你什么都不知道,亏欠在那一瞬就变成了一生的痛。于是我祝我,死无葬身之地。
这次给陈一舟的信号里我加了一段病毒,它能打开调管局外部防火墙的密钥交换协议。在开启前他们不会知道这段代码的存在。这是我身为负罪者最后能给你的东西。
这些年我总是在想为什么岛屿会变成如今的模样,光鲜亮丽的、卑污低贱的,任何地方都混迹着牛鬼蛇神和蝇营狗苟。我记得去年《岛屿小道》有一期提及一家药厂报告,说新款心血管疾病靶向药可减少三分之一的发病比例。我认识这家药厂的人,事实是吃药发病率0.2%,不吃药发病率0.3%,的确是三分之一,却不是我们‘想象中的三分之一’。数据不会说谎,但数据会骗人。我看不懂这个世界,黑的白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说的,深受其害的人要卑躬屈膝寻求加害者的庇佑。北折,我有些累了。
你还记得那年慈善晚宴吗?拿到入场资格我的父母求了一位姓方的好心人。是,看到这儿你应该已经清楚,那就是方知有的父母——方友安和柳书昀,岛防委前副委员长与司法局前检察长。他们是新升的光,是岛屿的‘十字军’,他们坚定地走在绝对正义的路上。
后来的事想必你也清楚,晚宴后不久他们就出了车祸,只有方知有活了下来。警署说是意外,但谁都知道不是。方友安本该是下一届委员长,却被徐源抢先打压,死于非命。他们和你的父母很像,他们都是一类人。
我时常想,如果他们在位久一点,岛屿会不会不一样?现在我看到有一批年轻人正在继承他们的意志,未来会变的吧。我没有资格见证了,但你有。
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看星星吗?北折,我没有资格再和你一起看了,但我会成为星群中的一颗,这一次我会燃尽我的所有铺设一条祝福之路。
我衷心地祝你和方知有找回失去的过去,找到流失的真相。祝你们和这座岛屿,都能获得新生。
沈彻”
海风把字条吹得猎猎作响,很难想象这样一张纸竟然写了这么多字。
方知有将字条递给祁北折,后者没有接,说:“粉碎,然后丢了。”
在这一点上方知有表示赞同,毫不犹豫地将字条撕碎。
字字泣血。如果是作为祁北折本身,他愿意接受沈彻的悔恨,会站在亲人的角度理解他,但祁北折如今考虑的不仅有自己,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以及岛屿渺茫的明天。
没有时间给他们留恋过去,在这个群狼环伺的节骨点祁北折绝不能流泪,更不能停下。信号已经发出,陈一舟已经知道祁北折和方知有出没在锦绣城和灰域附近,想必追兵很快便会抵达。
沈彻所说种种祁北折早有预料,但有一点他无法忽视,那就是沈彻提到的方知有的父母。
“你还记得你的父母吗?”祁北折看向紧攥字条的人。
方知有闷声点头:“嗯,模糊有些记忆,不是因为记忆缺失,只是因为太久没见。”
“我知道了。”祁北折道,风吹起他的外衣。
在回去的路上,祁北折拒绝了许昭明安排的身体检查,和方知有走在街口。
冬天是过去了,可倒春寒也的的确确地来了,每年到这个时间总会有很多老人去世。
但清道夫却几乎没有这种情况的发生。老人们坐在门口闲聊嗑瓜子,小孩子在面前打闹,年轻人各司其职,一派其乐融融,好似与世无争。这里相比外界过于原始,没有前沿科技的入侵,但基础保障系统却十分完美。清道夫的领队换了很多届,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死在了战场上,而作为新一任领队,许昭明是最年轻的那个。自从许昭明成为领队,他便与各方势力进行斡旋,用非暴力手段和那些对灰域虎视眈眈的人始终保持微妙关系,清道夫便安宁下来。
但祁北折认为这绝非长久之计,因为身处台风眼之中的人不会察觉到外部的危机,清道夫的安宁如今已经是一种“安逸”。长期的安稳会让雄狮倦怠,会让野狼磨去利爪,成为家养的狗。
“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方知有转了转手腕,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祁北折轻笑,一双狐狸般的眼睛显得极为促狭:“先把你修好。”
许昭明答应派人给方知有维修,允许其在这条街自由活动,作为交换剩下的可用的精密配件全部归属清道夫。在武器改造方面,这些东西很好地提升了它们的攻击性能,祁北折还给清道夫的民间发明师们提供许多防御设施方面的新想法。
这些天他和许昭明都连轴转,召集清道夫所有发明维修师,研讨会一个接一个,设计图满天飞。方知有自觉担起督促祁北折一日三餐进食的责任。
“你要成为饿死鬼吗?这种死法倒是新颖。”第一次催促时,方知有如是说。
除此之外,祁北折发现他还是个“优秀测试员”,设计出来的什么仿生复合甲、全息防护盔,全都需要方知有先体验一把给出建议,没什么大问题再在其他人身上试验。
方知有没有推脱,但看见祁北折在自己身上捣鼓还是忍不住蹙眉道:“你把我当小白鼠?”
祁北折灰头土脸地抬起头,莞尔,话里也带着易于察觉的笑声:“是最优秀的那个。”
“……”
方知有彻底躺平了。
…
一个月一晃而过。
先前在和联合警署的冲突中,许昭明拿岛屿政府对其施压,声称拿到了这些年警署烂账的证据,即刻便可递交到理事长手里;在和锦绣城的矛盾中,许昭明不知又用了什么话术让严烬川不再在意;而在调管局那边,在事情十拿九稳前陈一舟不会轻举妄动,再加上近来局里有不同的声音,陈一舟还在解决那些麻烦,暂时无暇顾及“逃窜的老鼠”。
方知有被送入维修间,这次是针对他的全身检查修复,祁北折没有参与,他和许昭明在外面谈话。
祁北折突然想起这一个月来清道夫和其他各方势力的周旋,好奇问:“所以你是怎么拿到警署的账目的?”
如果说许昭明在胡扯,可在那之后林故渊对警署的态度的确更模糊不清了,就好像手里真的握住了警署的小辫儿,就等来日好时机掀了他们的天。
“账目是假的,鬼才知道他们的账目里写的是什么,我不过是找了个借口。”许昭明眨眨眼,“我有我的方法让他们相信我说的话。”
祁北折眯起眼睛。
传闻里林故渊是推崇秩序至上的天选领导人,他会为了自己追求的秩序攻于算计,哪怕泯灭人性,而在重大抉择前毫不犹豫。
这些年有关他的媒体言论大多是“手段了得”“低调神秘”,褒贬不一,争议不断。岛屿普通人最喜欢看的就是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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卦绯闻,可关于林故渊却无一家媒体查出什么惊人水花,只是前些年他还不是理事长、尚且在理事团任职时,有媒体说他“薄情寡义”“六亲不认”,上位后便与林家人尤其是其父断了往来,具体原因无从知晓。
“许队,你不够坦诚。”他说,“你和林故渊到底是什么关系,能让他这样的人肯配合你演戏?据我所知你们可不是什么同窗好友。”
“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个答案了,只是想让我再说的明白些,对吗?”许昭明望着祁北折的眼睛,摊开双手,“我和他,你可以理解为另一种形式的朋友……”
林故渊的父亲叫林翊,是一位退任教授。教授年轻时磊落不凡,还是性情中人,最爱直言不讳,敢怒斥政府和警署的不作为,是上代人的传统典范,但也因此遭到非议和排挤,最终毅然辞去工作,成了《岛屿小道》报社社长。
林故渊自小便与教授观念不合,尤其是涉及岛屿安全问题。教授秉持绝对正义,在过去几十年间他始终提倡用规则来行善,用律法缔造岛屿乌托邦。但林故渊不置可否,他同样推崇规则,但不认为规则的光可以照到每一个人身上,与其纠结这一点不如只关注最终结果,只要秩序得以维持、岛屿一切井然有条便是最好的结果,哪怕建立秩序期间需要人去死也在所不辞,因为任何时候牺牲总是在所难免的。
当林翊听到年仅十五岁的林故渊说出这番话时大吃一惊并狠狠斥责了他。林翊常奔走在岛屿各个角落为普通人谋福祉,因而不常归家,再回头时发现林故渊早已长大,而且进入了林翊最厌恶的政府系统。二人背道而驰,后来便有了父子决裂的传闻。
而在林翊担任社长期间,报社来了个年轻记者,这便是许昭明。林翊发现这个年轻人一腔热血,像极了曾经的自己。许昭明称其“林老师”,他便视其为己出,带他去第一现场,去最偏远的灰域,在锦绣城做暗访,查出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因而回来常常会带一身伤。报社里的人对出外勤避之不及,他却乐在其中。林翊也因此越来越看重他,事事都带着这个年轻人。其他人都笑称许昭明是林翊最得意的门生,快成他第二个儿子了。
关于林翊的儿子,大家不约而同地总是避开他的名字。直到深秋的某一天早晨,一辆黑色公务车停在报社门口。许昭明还没进门便警钟大作,以为报社那些年的新闻爆料终于还是被上面的人盯上要来兴师问罪了。
他胆战心惊地推开门,报社里前辈们同样如坐针毡,谁都不知道里屋办公室正发生着什么。
他胆大妄为,拿着刚从线人手里收集来的信息推开办公室门的一条缝,入眼便是一位年轻男人的背影。
男人站得笔直,身穿深灰色的制服,肩章崭新,许昭明认出那是议证庭的标志。
他与林翊一站一坐,目光并未相撞,却剑拔弩张。
林翊坐在椅子上没抬头,“我不过是个写报的,有什么资格可以和议政庭的人平起平坐?这里也留不下您这尊大佛。”
男人侧身,他的侧脸展露在许昭明眼前,正如他的声音那般锋利,带着疏离的漠然:“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那你来做什么?”
“路过,顺道来看看你。”
林翊笑了一下,脸上的讽刺溢于言表:“现在你也看完了。你的车停在报社门口会影响我生意,岛屿政府就这样欺压平民?”
“现在是早上八点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报社九点才开门?”男人一副看穿林翊的模样,道,“我以为我们只是观念上有所分异。”
林翊沉默片刻,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你知道我最近一次看到你是什么时候吗?议政庭通过最新议案的新闻发布会,结果是削减了灰域十万教育补贴。”
林故渊垂下眸。
“灰域的教育本就贫瘠,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会让他们比外界滞后多少年?”
“这件事我无法给你解释。”林故渊道,“如果你在我的位置上,你会明白的。”
“如果我在你的位置上,哪怕今天就让我死掉,我也要把那十万追回来!”林翊厉声打断。
“愚蠢,任何人的死亡都不会改变结果,盲目追求死亡不过是你的心理安慰。”林故渊淡淡评价。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听闻此话,林故渊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起伏,他轻歪了下头:“你难道觉得自己是个合格的父亲?”
二人的交谈以不欢而散告终。
林翊叫他滚出去,林故渊毫不犹豫推门而出时,偷听者恰巧迎面撞上来,差点扑进他怀里。
许昭明尴尬地摸了摸脸,“呃……”
不只是因为偷听被抓尴尬,还是因为他没想到议政庭理事团最年轻的成员竟是老师的儿子。
……在此之前他可没少查过林故渊的资料,奈何此人手段了得,保密措施做的极好。
林故渊扫了他一眼,没留下任何多余的情绪。
许昭明愣住。
等到反应过来时,人早已走到了门口。
下一刻他鬼使神差地追了出去,拦下正要上车的林故渊,他语速很快,“林先生,林先生!”
林故渊停下脚步回望。
“抱歉,我不知道你和林老师的关系,之前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请谅解,我——我不是在针对你……”
林故渊困惑开口:“你不是记者么,你调查我是在履行你的职责,这不是很正常的事?”
“呃、话是这么说……”
“各司其职罢了,为什么觉得我会生气?而且我的情绪对你来说很重要么,你跟着林翊这么久,居然还没改掉一身的战战兢兢么?那还当什么记者。”林故渊继续反问,看向许昭明的眼里波澜不惊,说的话却满是讽刺。
但更可恶的是他说完便关上车门扬长而去,丢给许昭明一鼻子车尾气。
后来,许昭明常去政府办事,偶尔会遇到林故渊。有时候是走廊上擦肩而过,有时候是在发布会,对方面无表情地坐着,直到发言时才简短说两句。
也许是为了报仇雪恨,提问时许昭明总要挑最犀利最敏感的话题去问,换一个人早该败下阵来,但对方是林故渊,结果总是许昭明吃瘪。
不打不相识,一来二去俩人竟私下取得了联系,还在通讯器端取得了某种奇怪的……默契?有时许昭明遇事不决会随口问一嘴林故渊,没多久便会收到回复,答案和许昭明心里想的不谋而合。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林翊很快就发现了,于是他大骂林故渊给自己添堵也就算了,现在还要霍霍他的学生。
再后来,许昭明辞去报社记者身份,深入灰域加入清道夫,又一步步成为了组织领队。灰域地带的教育发展一向不容乐观,于是许昭明聘请林翊作为顾问进行授课,同时培养下一代青年教师。
清道夫持续壮大,在灰域拥有举重若轻的话语权。与此同时,议政庭权力置换,新任理事长与清道夫领队便维持着微妙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