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暖气充足，她靠在座椅上，看着沈聿的侧脸。
路灯的光一盏一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你在看什么？”沈聿忽然问。
黎若收回视线：“没什么。”
“你每次说谎的时候，睫毛都会抖。”沈聿说。
黎若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睫毛，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沈聿嘴角微微上扬，没有继续戳穿她。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黎若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
“沈聿。”她叫他。
“嗯。”
“你今天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哪句？”
男人有些疑惑地问，而后又回想起来今天和黎若说的话，闷声不语。
车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沈聿沉默很长时间，长到黎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就是字面的意思。”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黎若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聿转头看着她，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眼底映出一点暖色。
“黎若，我说过，有些话现在不能说。”他的声音很轻。
黎若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安全带。
“那你是在说什么？”
沈聿没有应答。
“等你想清楚了，再来问我。”
他推开车门下车，绕过车头，拉开她那边的车门。
“到了，上去吧。”
黎若站在原地，心跳还没平复。
“沈聿。”她抬起头看着他，“我今天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你告诉我你要跟苏梦瑶在一起了，我会有什么感觉。”
沈聿的眼神变了。
“答案呢？”他问。
“我会很难过。”黎若说，“很难过。”
沈聿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黎若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隔着大衣和衬衫，那心跳又快又重，像擂鼓。
“黎若。”他的声音闷闷地响在她头顶，“你知不知道这句话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黎若把脸埋在他胸口，没有说话。
“意味着我这段时间的等待，没有白费。”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收紧了几分。
“但我不会现在要你的答案。”他说，“我说过，等你真正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他松开她，退后一步。
“上去吧，外面冷。”
黎若点点头，转身走进公寓大楼。
电梯里，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很红，眼睛很亮，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刚才那个拥抱，她记下了他心跳的频率。
又快又重，一点都不像他平时冷静自持的样子。
原来他也会紧张。
手机震动，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
【好，晚安。】
简短的对话，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
但黎若知道，从今晚开始，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许晓说得对。
感情这种事，有时候需要一点冲动。
她今天冲动了。
但她不后悔。
那晚之后，黎若和沈聿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说不上是更进一步，也没有退回原点。
像两条平行线忽然有了一个交点，短暂触碰之后又各自延伸，但彼此都知道，那个交点存在过。
沈聿还是每天让魏林送饭来，还是会发消息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还是会说“晚安”。
但黎若能感觉到，他在刻意控制着什么。
不再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不再有突如其来的拥抱，甚至连看她的眼神都收敛了许多。
他在退。
不是远离，是后退。
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让她想清楚。
黎若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失落。
她确实需要空间，可当他真的退后了，她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或许人就是这么矛盾。
周一上午，黎若正在实验室里整理数据，手机震动了。
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苏梦瑶约我明天见面，我会去。】
黎若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回复了一个字：【好。】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几分钟，又发来一条：【你有什么想让我转达的吗？】
黎若的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一会儿。
最后她只发了四个字：【没有，你去吧。】
不是不想说，是觉得没必要。
苏梦瑶不是听不懂道理的人，她是不想听。
沈聿说了那么多遍，她都没听进去，再多说一遍又有什么用？
【好。】沈聿回复。
黎若放下手机，继续整理数据。
但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脑子里全都是沈聿去找苏梦瑶的事情。
她信沈聿。
她必须信。
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他们之间就什么都不剩了。
周二下午两点，黎若在实验室里做预实验。
她知道这个时间沈聿应该已经去见苏梦瑶了，但她不让自己去想，把手上的工作排得满满当当，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可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诚实。
每做完一个步骤，她都会下意识地去看手机。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什么都没有。
五点半的时候，手机终于震动了。
黎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来，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见完了。晚上一起吃饭？】
简简单单六个字，看不出任何情绪。
黎若回复：【好。】
六点，她收拾好东西走出研究中心。
沈聿的车已经停在门口。
男人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见她出来，立刻把烟收回了口袋。
“上车吧。”
黎若走过去，注意到他眼底有一层淡淡的红血丝。
不是累的，是别的原因。
她没问，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启动，驶向城市的另一头。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黎若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有太多问题想问，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私房菜门口。
还是上次那家古色古香的包间，安静得能听到茶水煮沸的声音。
沈聿点了几个菜都是她喜欢吃的，黎若嘴角微弯。
等菜的时候，他给她倒了杯茶。
“你不想问点什么？”他先开口了。
黎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放下：“你想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