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走后，黎若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攥着那颗糖，站了很久。
直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她才回过神，转身回了实验室。
团队成员们低着头各忙各的，没人敢抬头看她。
但黎若能感觉到，大家都在偷偷观察她的反应。
她把纸袋放到桌上，拆开那颗糖放进嘴里。
是薄荷味的，凉丝丝的，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
她不知道为什么沈聿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吃糖，也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要给她一颗。
也许只是随口一说，也许有别的意思。
黎若甩了甩头，不再想这些，重新戴上手套，回到显微镜前。
可她的心怎么都静不下来。
脑子里反复回放沈聿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什么意思？
是说她有朋友有同事，还是说他有她？
黎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样本。
不行。
她不能这样。
她答应过自己，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不能因为沈聿的一句话就乱了阵脚。
可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诚实得多。
整个下午，她都不自觉地去看手机，看沈聿有没有发消息来。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什么都没有。
直到下班时分，手机终于震动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来，却发现是许晓发来的消息。
【要不要出来喝一杯？想和你聊聊天】
黎若心中犹豫，指尖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字：【好。】
她现在需要有人陪她说说话，不然她觉得自己快要憋疯了。
晚上八点黎若抵达酒吧门口。
许晓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两杯鸡尾酒，在看到黎若进来后，冲着她招手：“这边。”
黎若走到女人的身旁坐下，直接端起酒杯猛地喝了一大口。
“慢点喝，这酒后劲很大的。”许晓见她这么猛，当即拦住她。
“没事。”黎若放下杯子摇摇头。
“反正明天周末。”黎若语气轻松道。
许晓盯着她几秒，无奈叹了口气：“说吧，又怎么了？”
黎若靠在沙发上，将沈聿今天来研究中心的事说了一遍。
许晓听完，顿时沉默。
“他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许晓问。
“他是这么和我说的。”
“然后呢？你没问他什么意思吗？”
黎若轻摇头回应：“没有。”
“为什么不问？”
黎若垂下眼眸，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摩挲：“因为我怕。”
许晓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若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不是不想说，是在等你准备好？”
黎若抬起头。
“什么意思？”
“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你刚从一段失败的婚姻里走出来，肯定对感情有阴影，所以他不逼你，怕你一害怕就跑了。”许晓的声音很轻。
黎若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角度。
她以为沈聿不把话说清楚，是因为他不够喜欢她，或者是因为苏梦瑶。
现在许晓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也许真的是她错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黎若的声音有些发紧。
“但他什么都做了。”许晓握住她的手。
“若若，你别钻牛角尖了，有些男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们做的事比任何情话都管用。”
黎若沉默了，觉得许晓说得对。
沈聿确实做了很多，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足以证明他对自己的重视和喜欢。
这些事情比一万句我喜欢你都来得有分量。
她只是迈不过自己心里那道坎。
不是因为不够喜欢，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才会害怕。
怕自己会依赖他，更怕依赖后再次被抛弃。
因为失去过一次，那种从云端跌落的痛，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若若。”
许晓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继续开口说道：“你知道你和沈聿之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们俩都太清醒了。”许晓说，“感情这种事，有时候需要一点冲动。你什么都想清楚了再去做，那就不是感情了，是交易。”
黎若怔怔地看着她。
“你看我和陈宇，我们认识三个月就决定结婚。”
“有人觉得我们冲动，但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他也知道，我们不需要想清楚所有的事情，只需要确定对方是对的人就够了。”
许晓顿了顿继续说：“你和沈聿呢？你们确定对方是对的人吗？”
黎若张了张嘴，想说确定，但这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不确定。
不是不确定沈聿是不是对的人，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一个对的人。
她离过婚，被男人抛弃过，身上贴着这些标签，她怕自己配不上沈聿。
“你看，你又在想了。”许晓叹了口气，“若若，感情不是算术题，没有标准答案，你只需要问自己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沈聿现在告诉你，他要跟苏梦瑶在一起了，你什么感觉？”
黎若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种疼，比当初知道顾北辞出轨的时候还要尖锐。
因为她对顾北辞的感情已经被背叛消磨殆尽，可对沈聿的感情，还没开始就已经让她疼了。
“我会很难过。”她说，声音很轻。
“那就够了。”许晓说，“其他的都不重要。”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夜风冷得刺骨，黎若裹紧大衣，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震动，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在哪？】
黎若犹豫了一下，回复：【外面，跟许晓喝了点酒。】
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你喝酒了？”沈聿的声音有些紧。
“喝了一点。”黎若说，“不多。”
“位置发给我，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打车。”
“黎若。”沈聿打断她，“发位置。”
还是那种不容拒绝的语气。
黎若叹了口气，把位置发了过去。
不到二十分钟，沈聿的车就到了。
男人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脸色不太好。
他快步走到黎若面前，低头看着她。
“喝了多少？”
“一杯鸡尾酒。”黎若说，“真的不多。”
沈聿盯着她看了几秒，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上车，送你回去。”
他的手很暖，隔着大衣的布料都能感觉到温度。
黎若没有挣开，跟着他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