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被倒掉的药渣,悄无声息融进了泥土,悄然成为滋补草木轮回的一环。
远在东瀛的泽藏夫妇终于收到了中原的消息,回信中十分惊讶岐山温氏竟然与百家已经发生过一场战争,随即谴责魏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一点消息都不透露,最后表明处理完部分产业便立刻返回中原。
——殊不知,待他们回到中原后,还有更刺激的消息。
另一边,也许相比较原著,孟瑶的战功和身份对于兰陵金氏而言并不算那般迫切,且前者对于认祖归宗一事也算不上热衷,故而这份仪式拖延了好一段时间。
但兰陵金氏二公子认祖归宗的日期总归还是赶在了江厌离收徒之前。
彼时,远在云梦的孟诗得知此事时险些当场晕过去。
这位素来温柔坚强的女子捂着胸口,哭得几乎断了气,极力央求孟瑶不要去兰陵,更不要去做什么认祖归宗的傻事。
孟瑶温声劝满脸担心的思思离开,关上了房门,还用阵盘设下了隔绝外界的阵法。
孟诗情绪激动:“阿瑶,你根本就不知道......”
“娘,我知道,你的顾虑,我都知道。”孟瑶打断她的哭诉,半跪在孟诗身前。
看着如今脸色红润健康的母亲,孟瑶眉眼间的复杂与怀念一闪而过,又被迅速掩去,只余一片温柔和顺。
他握住孟诗的手,对上母亲泪水涟涟的双眸,温声恳切道:“娘,我的身后有师姐和师兄他们在,金宗主不敢对我如何的,我就算去了金家,也能长命百岁,您相信我。”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结论,却让孟诗的哭声兀地停下。
身为名冠云萍城的烟花才女、百家仙督的生母,孟诗瞬间听懂了孟瑶的言外之意,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殷红的双眸,震惊地看着孟瑶,近乎失声道:“阿瑶!你......”
“嘘——”孟瑶将手指比在唇间,面上温和敛去,转为严肃,“娘,别说出来!”
孟诗噤声,却仍眼巴巴看着孟瑶,喃喃道:“对,对,不能说,不能让外人知道。”
“我的儿受苦了。”她与孟瑶对视片刻,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伸手抚摸孟瑶的脸,哭得不能自已,只一遍遍地说,“我的瑶儿受苦了......”
孟瑶也不禁红了眼眶,依恋地将头伏在母亲膝上:“娘,阿瑶没事,只要阿娘还在就好了。”
母子二人抱头痛哭一阵,孟诗终于从悲痛的情绪中缓过神来,按着孟瑶的肩膀,犹豫片刻,道:“阿瑶,你是什么时候——?”
“前不久,意外。”孟瑶言简意赅地回答,“回兰陵一事也是意外,不知何人知晓了我与金宗主的关系,当众点破,我与师父还有师兄师姐他们商量过,既然金宗主有意让我认祖归宗,那就认。”
“我身上有战功,如今身后还有姑苏蓝氏撑腰,金宗主不敢对我如何的。”
孟诗回想起那些零碎片段中,瘦小的孟瑶拿着珍珠扣却被一脚踹下金麟台,摔得头破血流的模样,心头像被狠狠撕扯,不由心酸:“都怪娘,是娘对不起你。”
若是她并非娼门出身,哪怕只如那莫家娘子般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她的阿瑶也不会被旁人戳脊梁骨骂了那么多年,过得那么辛苦。
“阿娘何故出此言,您生养了我,给了我性命,养育我成人,于儿子而言,阿娘是这天下最好的人。”孟瑶仰头看着孟诗,恳切道,“娘亲千万别为了旁人的言论自怨自艾。”
在母子二人单独长谈一番后,孟诗最终还是红着眼眶对此事点了头,并答应孟瑶的请求,将已经做了十多年的生意搬到姑苏。
孟诗勉强笑了笑,重新打起精神:“这样也好,到时我在彩衣镇盘个新铺子,往后你回姑苏,娘若想见你也方便。”
“娘,您去了彩衣镇也不必急着盘新铺子,您莫不是忘了,我在姑苏亦有些许资产店面,您想要哪一家都可以。”孟瑶笑着给孟诗比划着未来,“再不济,娘若选中了其他铺子的位置,就算是师兄师姐他们的,他们也不会吝于送我啊。”
孟诗一愣,即便重活一世,在她的认知中,铺子、房子,那都是安身立命的东西,是极重要的财产,除了父母儿女,哪怕是血亲兄弟都有可能为了几亩薄田反目成仇,怎会说送就送?
但转念一想,姑苏蓝氏又不比其他人家,世家家大业大,手上资产不知凡几,一间小铺子罢了,她与思思如今正经营的这间店面,当初不也是人家江大小姐着人送的地契么?
不过这样的事发生多了终归不好。
孟诗完全忘了自己儿子上辈子当仙督时八面玲珑滴水不漏,对每一分人情都算得精细的模样,语重心长道:“阿瑶,纵使你与蓝家的小姐公子们有同门情谊,但人情是最容易消耗的东西,你们如今都长大了,大人之间的来往也没有那么纯粹,往后你在兰陵金氏还要仰仗从前的情分,娘的事是小事,这些情分不能耗在这上面。”
孟瑶怔了一秒,这是母亲第一次对他说这些——上一世,娘亲没有等到他长大便离世了。
但苦涩过后,忽然找到机会坦白的事又让他忍不住蜷缩手指,紧张和羞涩的情绪在心头雷鸣般鼓动。
“阿娘......”孟瑶咬咬牙,一撩衣摆,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
一回生,二回熟,这都第三回了,他只会更熟!
孟诗没想到孟瑶会突然有这么大的反应,怔愣过后,立刻去搀扶他:“男儿膝下有黄金,娘又没有怪你,你这是做什么?”
孟瑶心道,您一会儿可不一定是这个态度了。
“娘,有件事,我得和您坦白。”孟瑶固执地跪在地上,眼神游移片刻,鼓起勇气对上孟诗的,小心翼翼道,“我......找到心悦之人了,还和他私定了终身。”
孟诗闻言一愣,没明白话题为何突然变成了这个。
但儿子有了心上人,那姑娘也不嫌弃他的出身,这是一件好事。
不过私定终身,这也确实是她儿子做得出格。
孟诗这下不拉孟瑶了,转而蹙眉询问道:“阿瑶,那姑娘是哪家的?咱们家虽然条件一般,但人家清白人家的姑娘,你怎么能哄着人家私定终身?”
孟瑶心虚地低下头:“......不是姑娘。”
“不是姑娘那也不能......”孟诗哽住,表情空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话,盯着孟瑶的头顶,“阿瑶,你刚刚说什么?”
晚死不如早死,孟瑶闭了闭眼,道:“娘,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一瞬间,满室寂静。
沉默像一把两头开刃的钢刀,只待有人先出头,用伤口祭刀。
良久,孟瑶听到了头顶母亲颤抖的声音:“阿瑶......”
“阿瑶......你在和娘亲说笑是不是?”孟诗勉强笑了一下,对着孟瑶缓缓跪坐下来。
那双微红的眼死死盯着孟瑶瞬间慌乱的双眼。
孟瑶连忙想要站起来,将她扶起:“娘!您这是做什么?!”
但孟诗却按住他的双臂,不让他站起来,固执问道:“阿瑶,你在说笑是不是?你......你是男子啊,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男人呢?”
孟瑶的动作瞬间僵住,他缓缓放下手,垂眸不去看她。
孟诗的目光死死钉在孟瑶脸上,试图从他躲闪的眉眼间寻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可孟瑶的沉默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她眼睁睁看着那张让她此刻又爱又恨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熟悉到可怕的倔强。
——多像啊,多像当年她执意要留下这个孩子,思思指着她鼻子骂,那模糊镜面中倒映出来的固执。
“阿瑶……你说话啊。”孟诗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细微的颤音。
她捏着孟瑶肩膀的手指用力到微微发白,久久不肯松开:“你告诉娘,是哪个……哪个混账东西哄骗了你?你年纪轻,一时糊涂也是有的,咱们回头,啊?咱们回头——”
“娘,没有谁哄骗我。”孟瑶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是儿子自己心甘情愿的。”
“就算是哄骗,也是我先动的心,是我哄的他。”
“不可能——!”孟诗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她那双红肿的眸中迸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你明明上——”辈子和那个秦家姑娘成过亲。
孟瑶厉声打断她:“娘!”
孟诗浑身一颤,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猛地从那股失控的激愤中清醒过来。
她方才差点说了什么?
她差点把那些零零碎碎、来路不明的"记忆"说出口——那些她分不清是梦境还是幻觉的碎片,那些在她重活一世后时不时涌上心头的、仿佛属于另一段人生的画面。
可那些画面又太清晰了。
清晰到她仍然记得孟瑶送走秦夫人后狼狈地趴在床边干呕,仿佛要将心肝脾肺都呕出来;记得新婚当夜孟瑶推开房门,站在红烛下,对着那张未挑起的红盖头时浑身发抖的模样。
更记得那个端坐床沿的秦家姑娘,抬起头来,露出那张与金光善有三分相似的脸——那是孟瑶同父异母的姐妹。
她的阿瑶,在新婚前夜才知晓这件事。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还记得当年“看”到那些画面时,胸口疼得像被人活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在她死后,她的阿瑶独自承受了这一切——娶了自己的妹妹,为了保全两家的颜面,为了他和秦愫的性命,他什么都不能说,还要在人前扮作一对恩爱夫妻。
这场婚姻如此荒诞,让人恶心。
但这种事情更加不可诉诸于口。
“阿瑶……”孟诗惊惶地看着孟瑶,“娘……娘不是故意的。”
“没事的娘。”孟瑶站起身,将六神无主的孟诗扶起,搀扶着她坐在椅子上,重新跪下去,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您什么都没有说。”
孟诗被他握着双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一点一点地从方才那场险些失控的惊惶中缓过神。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要把那些碎裂的画面和未尽的话语都碾碎在这口气息里。
半晌,她茫然地点了一下头,声音沙哑而疲惫:"对,对,我什么都没说。"
窗外的光线一点点变为赤色,为孟诗苍白的脸上添一抹血色。
她的目光落在孟瑶头顶的发旋上,尘封的回忆一旦打开,便一发不可收拾。
前世今生,有哪个男子能让她儿子喜欢成这个模样?
思虑间,孟诗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孟瑶额间的抹额,她盯着孟瑶额间的云纹抹额,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落。
是了。
她怎么能忽略了这个人!
那个名字甫一出现,孟诗的手指便开始发抖,心里那根方才稍稍松动的弦,猛地绷紧了。
不对!不对!
蓝曦臣是什么人?
——姑苏蓝氏的宗主、名满天下的泽芜君,品貌双全、德行无瑕,满天下提起他谁不赞一句君子如玉?
若她的阿瑶是姑娘,这样的人肯护着她的阿瑶,当然是天大的福分。
可阿瑶不是女儿,那她的阿瑶若站在这人身边,只会被衬托得更加不堪。
他们会说孟瑶用了手段、耍了心机,会说他以色侍人、别有用心,会说他不知天高地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上一世孟瑶认祖归宗时那些人怎么骂他的,这一世只会变本加厉——因为上一世他好歹只是“金宗主的私生子”,这一世他要做的,是“泽芜君的枕边人”。
作为一个曾经的娼妓,她太清楚这世道是什么样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纳几个男宠,找几个契兄弟玩都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可那得是“纳”——是主人和玩物的关系,是以色侍人的下贱勾当。
可她的阿瑶说的不是“纳”,他说的是“心悦”,是“私定终身”,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
一个娼妓之子和一个蓝氏嫡子,两情相悦?!
传出去谁会信?
谁敢信?!
就算蓝曦臣当众承认又如何,那些人也会在背后编排出一百种"真相"——孟瑶下药了、孟瑶施术了、孟瑶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勾引了那位温润端方的泽芜君。
孟诗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一样。
“娘?”孟瑶一愣,敏锐察觉到孟诗眼中再度翻涌的抗拒和惊惶,“您怎么了?”
孟诗的嘴唇哆嗦着,她盯着孟瑶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忽然想起前世那些碎片里,她的阿瑶站在金麟台的台阶上,周遭全是窃窃私语和或明或暗的嘲笑。
他穿着金氏子弟的衣袍,被尊称“敛芳尊”,可那些人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直剐得他血肉模糊。
她不能让阿瑶再经历一次这样的事。
她绝不能!
“阿瑶,”孟诗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慢,轻得像风里的蛛丝,慢得像每一字都在舌尖碾过一遍,“你告诉娘,那个人……是不是蓝曦臣?”
孟瑶瞳孔微缩。
孟诗看着他那副反应,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碎了。
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种让孟瑶后背发凉的、凄惶的笑。
“娘!娘您怎么了?”
“果然是他。”孟诗没有理会孟瑶的惊慌,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果然是他啊……阿瑶,你喜欢男人就喜欢吧,娘不逼你。可你知不知道,你若是喜欢的是旁人、哪怕是那些名声差些的世家子弟、是个庶子,娘都能咬牙认了,可你怎么偏偏挑了他——挑了这个天下最完美、最干净、最让人挑不出错处的人。”
她猛地抓住孟瑶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他肩头的衣料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歇斯底里:“你和他站在一起,旁人都只会看到他的好——然后回过头来,把你踩进泥里!他们会说你配不上他,说你高攀,说你处心积虑,说你不知廉耻!阿瑶,你当初被人戳了多少年脊梁骨?那些人是怎么骂你的?你都忘了吗?!”
“娘——”
“你忘了娘没忘!”孟诗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空气,泪水从她通红的眼眶里涌出来,她却浑然不觉,“那些话娘替你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们骂你娼妓之子、骂你下贱胚子、骂你不配姓金——可你若是和蓝曦臣在一起,他们骂的只会比那些更难听!他们会说你玷污了蓝家的门楣、说你是蓝曦臣这辈子唯一的污点!”
孟瑶被她攥着肩膀,浑身僵直。
他看着母亲几近失控的模样,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有最亲近的人,扎的刀子才最疼。
不知为何,孟瑶忽然很庆幸,他当初拖延了师兄要陪他一起来坦白的事,选择自己来面对母亲。
否则,那样光风霁月又傻得要命的君子,不知道该自责成什么样。
渐渐地,看着孟瑶沉默空洞的眼睛,孟诗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一种近乎哀求的哽咽:"阿瑶……算娘求你了。蓝家待我们恩重如山,娘感激不尽,可正因如此,咱们更不能害了他们家的大公子……你和他在一起,旁人不会说蓝曦臣如何,他们只会说是你的错——是你的出身、你的手段、你的处心积虑毁了一个好好的泽芜君……"
“娘……”孟瑶抬起头,“可是,我身体里流着兰陵金氏宗主的一半血脉,我的师父是师兄的叔父,我……”
孟诗打断他,泪眼婆娑:“只要你的亲娘是个出身娼门的花娘,他们永远都会把娼妓之子这四个字印在你的脑门上!”
她捧起孟瑶的脸,哀求道:“阿瑶,我们换个人喜欢吧。蓝曦臣,不是咱们这种人家能招惹的,你就和他做一辈子的师兄弟不好吗?这天下男女这么多,你还这么年轻,找个能过日子的不好吗?”
“不好。”孟瑶用力摇头,将母亲的手甩开,那双与孟诗相似的眼里不知何时已蓄满泪水,他咬牙道,“不好!”
“娘!我就要他!我只要他!”
孟瑶后槽牙磨得咯吱响,眸中尽是倔强:“您也说了,他是这全天下最好的那个,我好不容易把自己活得像个能配得上他的人的样子了,我凭什么因为怕旁人骂,就把他拱手让出去?”
“这绝不可能!”
孟诗要崩溃了:“可你会被千夫所指——!”
“我不会!”孟瑶坚定地反驳,他站起身,终于以俯视的视角看着崩溃的母亲,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不会,而且,即便如此,我也不怕。”
——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孟诗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她望着儿子眼底的光,忽然发现她所有的道理、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恐惧,在这个倔强的孩子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的阿瑶,又要站在风口浪尖了。
孟诗的肩膀塌了下去,像一株被抽去了全部力气的枯藤。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孟瑶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你走吧……娘管不了你了。”
孟瑶一怔:“娘?”
孟诗没有抬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裙摆上:“罢了,你喜欢他就喜欢吧,娘不拦你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膛里碎成一片一片,可她到底没有伸手去拉住儿子的衣角。
孟瑶的鼻头猛地一酸。
他没有起身离开,反而往前膝行一步,将母亲冰凉的手拢进掌心,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微颤的指节上,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温顺而依恋。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娘,谢谢。”
“谢什么。”孟诗长叹一口气,几乎将那股憋闷的心力都吐出去。
她疲惫地抚了抚孟瑶的后脑勺,道:“你们的事……蓝家知道吗?”
“嗯,师父师姐,还有宗主他们都很高兴。”孟瑶温顺地回答,“本来师兄是想早点和我一起来求您同意的。”
孟诗微愣,没想到蓝家如此开明,但随即又闭了闭眼,无力道:“可他没来……是你不让他来的吧。”
孟瑶道:“我找借口拖延了时间。”
孟诗深吸一口气,气笑了:“你就这么怕你娘骂你的小情人?”
孟瑶也笑了:“哪能啊,娘这么温柔大方,若真看见师兄了,只怕当场就能答应下来,是阿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孟诗摇摇头,不愿再继续谈及此事,道:“行了,若没别的什么事就出去吧。我累了。”
孟瑶问道:“那娘你什么时候搬店?我也好来帮你。”
“不必,你娘知道孰轻孰重。”孟诗不耐烦地把儿子赶出去,“等到了彩衣镇我自会找你,届时可不准再一个人上门了。”
孟瑶得了准话,放心地顺着力道被推出来,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