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已经死无全尸的厚重大门,蓝菏“嘶”了一声,下意识问道:“阿羡,咱家家规破坏公共设施是罚什么来着?”
魏无羡条件反射道:“戒律堂二百大棍,外加五十遍家规,视情节严重程度酌情增加。”
闯进来,还没来得及询问情况便听此对话的蓝启仁等人脸上表情空白一瞬。
见二人脸色微白,精神头却还行,众人心头悬着的巨石落下了一半。
蓝晏无语:“......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个。”
蓝启仁叹气:“非常之时,有何可罚?”
蓝曦臣亦是无奈,但那焦灼的心情却是奇妙地卸下了一大半,他几步走到蓝菏身边,担忧询问道:“阿姐,方才我们在外边听见冥室钟声响起,可内里的阵法始终破不开,方才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蓝忘机握住魏无羡的手,皱着眉为他把脉,闻言微微抬起头,分出一丝注意力放在兄姐身上。
“也没什么。”蓝菏摇摇头,轻描淡写地试图将其一笔带过,“阴虎符毕竟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法宝,难搞一点、收服的动静大一点也很正常。”
蓝曦臣怀疑地看她一眼,结果正对上蓝菏冲他使眼色。
——这里还有两个长辈,不该问的回去再问!
蓝曦臣秒懂。
姐弟二人达成共识,但奈何他们忘了现场还有一个心直口快的,闻言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哪里是一点啊!你们是不知道......嗯?!呜呜呜呜呜!!”
蓝菏收回施法的手,冲蓝忘机笑得十足温柔:“阿羡胆子小,这回只是场面有点大,估计是被吓着了,阿湛你最近多看顾一些哈。”
魏无羡瞪大双眸指着自己的嘴:“???呜呜呜呜!”
在场众人无人能解开魏无羡被下的禁言,但他们也不傻,眼神齐刷刷射向蓝菏。
蓝晏蹙眉道:“月珧,阴虎符一事事关重大,你应当知轻重。”
“师父还信不过我吗?真的没事。”蓝菏满脸诚恳,“若是有事,我现在就不会好好地站在这,更不会把冥室的阵法打开了。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那都是浮云......”
蓝晏和蓝启仁岂能不知蓝菏这是在刻意隐瞒,但看着对方笑意吟吟三缄其口的模样,二人最终还是没有深究下去。
“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蓝启仁叹了口气,秀美面容上带着几分无奈与复杂。
蓝菏脸上的笑意加深,朝他和蓝晏行礼:“此番让二位长辈受惊,是月珧的不是。”
“这不算什么,你和无羡收服阴虎符消耗良多,应当早些回去休息。”蓝晏抚着胡须摇摇头,看着蓝菏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月珧,你的阵法已是青出于蓝,不错。”
蓝菏闻言骄傲地仰起脸:“我也觉得我这王八壳设的好,里面外面都出不去,当初就连我和温宗主对打的时候都没有波及里面的人呢!”
众人难以言喻地看着蓝菏。
王、王八壳???
蓝晏嘴角一抽:“你这名还没告诉过旁人吧?”
蓝菏道:“没啊。”
蓝晏莫名松了一口气,随即头疼道:“你若不会起名,大可交给老夫给你起,要么就多翻书!”
他真是奇也怪哉,明明宗主与月珧一母同胞,蓝家也不曾少了小徒弟的书看,只有更多,怎么这起名的功底如此......
“可是我觉得这个名字很有特色,效果非常明确啊。”蓝菏小声嘀咕几句,但对于起名权被剥夺这件事她并不在意。
全姑苏蓝氏嫡系都知道,家丑不可外扬,他们家蓝大小姐取的名字也算其中。
冥室大门被砸开的动静实在不小,眼下外面已经围了一圈闻声而来的长老客卿和弟子们,几人默契地停下这次谈话,疏散围过来的弟子们。
借着长辈们转身间隙,蓝菏解开了魏无羡的禁言,顶着师弟哀怨的视线,她小声道:“阴虎符解决了就行了,叔父他们都多大年纪了,没必要让他们担心,我都让他们别和叔父说你掉进乱葬岗的事呢。”
闻言,魏无羡瞬间乖巧地贴住蓝忘机,不吱声了。
他就知道,师姐最好了~
“不过说起来,今天搞出来的动静这么大,怎么爹娘没来?”蓝菏走出门,看了眼头顶阴沉沉的天空,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心情极度愉悦,“难不成是出去云游了?这么狠心的吗?”
一行四人走在前往寒室的路上,蓝曦臣解释道:“北边有几处村落受邪祟侵扰,当地小世家束手无策,前来求助,父亲和母亲去处理此事了,还未归来。”
“哦——”蓝菏若有所思,“那这样看来,我和阿羡在冥室呆了很多天?”
她记得她进门之前,爹娘还在家待着。
蓝曦臣沉声道:“是十六日。”
眼下四周无外人,魏无羡终于没了顾虑,立刻补充道:“而且这最后一日,当时阴虎符突然暴动,师姐光是昏迷就昏迷了整整两个时辰!”
蓝菏心里咯噔一声。
果不其然,蓝曦臣和蓝忘机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什么?!昏迷?!”
“我没事,我真没事!”面对两张无比相似,担忧急切的情绪从眸中几乎溢出的脸,蓝菏暗瞪了魏无羡一眼,熟练地哄人,“就是阴虎符有点难搞,我换了一种方式和它对抗来着,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在这和你们说话嘛。”
“太危险了,好在这阴虎符全天下只有一块。”蓝曦臣蹙眉,随即看向魏无羡,“不过无羡,那阴虎符呢?”
魏无羡摇头道:“不在我这。”
蓝菏同时开口:“别看他,东西在我这。”
寒室近在咫尺,几人进屋,蓝菏张开手掌,一块通体漆黑,形似虎符的物件出现在她掌心——正是阴虎符。
略去系统的帮忙,蓝菏将阴虎符偷袭被反杀,如今强行认主之事一一讲述,末了看向魏无羡,道:“阴虎符是你的,我本想帮你,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没事!这东西就是我炼出来省事用的,现在又不打仗,阴虎符不认主,这就是个烫手山芋,只要不对师姐的身体产生影响,放在师姐那里也算保险了。”魏无羡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随即看了蓝忘机一眼,认真道,“而且我也不想一辈子就栽在鬼道上。”
在场众人都不傻,闻弦音而知雅意,蓝忘机握住魏无羡的手,声音似泉水叮咚:“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反正咱们家别的不多,藏书很多,我们都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将你身体里的怨气去掉的办法。”蓝菏将阴虎符重新收起,“这阴虎符目前对我没有影响,除非万不得已,我也不会让它再次现世了。”
魏无羡闻言笑道:“以师姐的实力,这家伙怕是一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事无绝对啦,倒也不必把话说得那么死。”蓝菏轻笑一声摇头,话题转回,“总之此事告一段落,如果家里藏书找不到去除怨气的办法,那我就去一趟岐山看看。”
但若是连岐山都找不到,那就得捞一捞晓星尘的位置了。
现在的剧情线已经崩得亲妈都不认识了,天道插手力度加大,她不一定还能找到抱山散人的位置,不如直接把希望寄托在晓星尘这个活的人形导航身上。
总归薛洋已经进了江家,除非天道再培养一个天赋异禀,心态扭曲的“薛洋”在她眼皮子底下祸害晓星尘,否则抱山散人,她见定了!
只一刹那,种种想法自蓝菏脑海中划过,回神的瞬间却见到三张写满了不赞同的脸。
“阿姐......”
“不听。”蓝曦臣话刚起了个头,蓝菏干脆果断地捂住耳朵,脚底抹油般往门外跑,“听不见听不见,我累了我要休息,你们要谈情说爱的谈情说爱,该工作的工作,不要找我!”
“阿姐!”
“师姐!”
眼看着姐姐的背影翩跹离去,蓝曦臣又好气又好笑,最终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
谁料这口气还没叹完,腰间通行玉令骤然亮起,蓝曦臣将其接起,蓝菏含笑的声音随着猎猎风声一同传入,带着几分唏嘘:【哎呀!差点忘记了,阿瑶现在在兰陵金氏,你们俩连谈情说爱都缺少先天条件啊......】
旁边就站着忘羡二人,蓝曦臣耳根都红透了,羞恼道:“阿姐!你不是累了吗?现在说这个作甚?”
【曦曦别害羞嘛,你知道我素来最疼你了,哪舍得我们家曦曦经受相思之苦啊。】
蓝菏绝不承认自己想看曦瑶热闹的真实意图,奈何蓝曦臣那么多年早就已经看穿了自家姐姐的本性,嘴角抽了抽,道:“大可不必,阿姐这些日子好好休息即可,我与阿瑶心中有数。”
身侧弟弟和师弟的眼神看得他如芒在背,为了防止姐姐继续纠缠,蓝曦臣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何况再过些日子,莲花坞江大小姐即将收首徒,阿姐此番辛苦,气血两亏,若要参加,还需静养一段时日才好。”
【啊!是诶!】果不其然,蓝菏的注意力被顺利转移,【说起来我还没准备礼物呢,正好到了,嘶——让我看看整点什么去......】
蓝曦臣无声地松了口气,正准备悄悄挂断,忽然听见对面传来了一声高昂地尖叫——
【啊——————!!!】
在场三人心头一紧,连忙询问:“阿姐/师姐/长姐!出什么事了?!”
却听对面女声十足崩溃:【我的脸!!!这和死人有什么区别?!】
三人瞬间想起蓝菏那张惨白的脸——因为刚从冥室出来的蓝菏态度过分自然甚至十分不着调以至于让众人不经意间便忽略了那明显失血过多,宛若弱柳扶风的脸色......
魏无羡安慰道:“师姐没事的,师姐怎么样都好看。”
蓝曦臣也安抚道:“没事的阿姐,一会儿药阁的长老们会去看你,给你开药,我让小厨房这边也多开些补气养血的药膳,双管齐下,肯定能养好的。”
【嗯嗯!】对面的蓝菏感动极了,随即又嘀嘀咕咕出声,【好吧,好歹脸还是好看的,这样还挺有病若西子胜三分的感觉......但要是被厌离看见了,她肯定要哭,好难哄的。】
蓝曦臣无声地挂断了通讯,看向忘羡二人。
不知为何,对上这样的视线,魏无羡心里莫名升起一层警惕,下意识抓住蓝忘机的袖子,打个哈哈就想走:“既然大师兄和师姐都没事了,那我和蓝湛也回去了哈......”
“无羡这些日子确实辛苦了。”蓝曦臣眼眸微弯,目光落在面无表情的蓝忘机身上,“忘机,无羡要静养,正好云深不知处重建在即,阿瑶又不在,左右你闲来无事,不若来帮把手?”
蓝忘机点头:“嗯。”
蓝曦臣笑了:“那一会儿你送无羡回去就过来?”
蓝忘机看了如遭雷劈的魏无羡一眼,犹豫两秒,点了头:“嗯。”
“你嗯什么啊。”魏无羡瞬间委屈,“大师兄,不带你这样的,我和蓝湛也十多日没亲近过了,不能阿瑶和你异...异地恋,你就以公谋私把蓝湛给带走啊,就算要蓝湛干活好歹也该是明天开始干吧?”
蓝曦臣笑而不语,蓝忘机却摸摸他的背,主动开口道:“你该静养,我在你身边,你就不会好好休息了。”
魏无羡被他摸摸揉揉rua得很舒服,心里的委屈也散去了些:“好吧好吧,谁让我们蓝二哥哥生得蓝颜祸水,直叫魔道祖师把持不住。”
蓝忘机耳根红了:“魏婴,兄长还在......”
一旁,被你侬我侬的粉红泡泡糊了一脸的蓝曦臣险些绷不住脸上的笑容:“......”
最终,肆无忌惮贴贴的小情侣被忍无可忍的兄长亲自“送”出了寒室,并无情地吩咐弟子给魏无羡安排了为期十五天的滋补药膳。
至于这究竟是同门师兄对师弟的关爱,还是如魏无羡所说,这就是孤寡师兄以权谋私的借机报复,他要跟阿瑶告状!
——这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