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魔道造谣生事那些年 > 第二百五十九章 过渡章
    宋城,位于河间与岐山交界,因城中一宋姓大族世代经营而得名。

    此城规模不大,却胜在位置巧妙——北可抵岐山温氏腹地,南可通清河聂氏辖境,东行百里便是兰陵金氏的商路要道。

    更妙的是,宋家世代经商,从不掺和仙门纷争,城中宅邸宽敞却神奇地无甚修士驻扎,来往之人多为散修,恰好作为多方会谈的中立之地。

    消息传出后,宋家主人连夜腾空了整座东城宅院,又派人快马加鞭给各家送去请帖,措辞恭敬得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仙门百家齐聚一堂,他宋家惹不起。

    好在蓝祈璟亲自修书一封,言明此行只为议和,不涉其他,宋家这才稍稍安心。

    议和的消息不胫而走,数日之内传遍了整个修真界。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忧心忡忡,也有人暗中活动,试图在谈判之前为自己争取更多筹码。

    各方势力陆续进驻宋城,将这座原本安宁的小城搅得暗流涌动。

    城东一处宽阔静谧的宅院,名为“栖云居”,是宋家专门为姑苏蓝氏准备的别院。

    院内竹林掩映,流水潺潺,颇有几分雅趣。

    蓝菏一进门就挑了最里间的院子,把蓝曦臣赶到另一边,美其名曰“姐姐要清修,弟弟莫扰”。

    但其实蓝家男女修住所本就相隔甚远,这间屋子本就属于蓝菏。

    蓝曦臣哭笑不得,由着她随机唱戏。

    蓝祈璟和古静珝自是住在主院,蓝启仁选了东院,蓝忘机和魏无羡则一左一右占了东西厢房,把师父护得严严实实。

    孟瑶住在魏无羡隔壁,进门时被魏无羡一把拉住。

    “阿瑶。”魏无羡压低声音,表情严肃得不像他,“你那天说议和,其实是师姐的意思?”

    孟瑶点头:“是。”

    “师姐为什么要议和?”魏无羡百思不得其解,“还有那天的金光……”

    孟瑶立刻捂住他的嘴,道:“慎言!”

    什么金光?

    没有金光!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魏无羡瞪大双眼,反应过来,立刻点头示意自己会闭嘴。

    未知的东西可不能瞎说。

    孟瑶认斩钉截铁道:“为什么议和?师姐就是人美心善,菩萨心肠,看不得百姓生活困苦!”

    魏无羡懂了,这个话题不能瞎聊。

    “那……”魏无羡犹豫了一下,“师父和温若寒,到底什么关系?”

    孟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知何时出现在魏无羡身后的蓝忘机,斟酌着措辞:“三师兄,这个问题,你不如直接问师父。”

    魏无羡撇嘴:“我敢问我还找你?”

    “那我也不敢说。”孟瑶微笑,绕过他进了自己的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魏无羡:“……蓝湛,你看他!”

    蓝忘机面无表情:“怀瑾说得对,不可窥探长辈隐私。”

    魏无羡气结:“你又来!”

    他到底是怎么看上这个家规成精的!

    栖云居内,小情侣小声地吵吵闹闹。

    另一边,温氏的人住在城北,与栖云居遥遥相对。

    温若寒包下了整条街,门口日夜有修士巡逻,阵仗大得像皇帝出巡。

    虽说是孟瑶解救了被困在不夜天的一众蓝家人,但蓝家人为人大度,主动放归了养胖一圈的温旭和温晁,还有勉强可以下地走路的温仪。

    温晁憋了一路,进门就摔了茶盏:“爹!仙门百家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们来这种小地方谈判?!”

    对于他而言,仙门百家主动将他放归,肯定是被温氏打怕了,至于他爹为啥来谈这劳什子的判,那肯定是为了救他和温旭的小命才答应的。

    他爹真好!

    温若寒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着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温晁急得团团转:“爹!您说句话啊,这地方是他们订的,万一他们暗中设伏怎么办?”

    “设伏?”温若寒终于开口,语气淡淡,“蓝启仁做不出这种事。”

    温晁一愣,口不择言:“父亲怎知他做不出?!”

    但此话一出,他就感觉到了旁边温旭仿佛看傻子的目光。

    温若寒放下茶盏,看了温晁一眼。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温晁莫名打了个寒颤,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说不会,就不会。”温若寒淡淡道,“你们只需记住,谈判桌上,别丢温氏的脸。”

    温旭温晁对视一眼,齐声应是。

    温若寒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城东的方向。

    隔着半座城池,他看不见栖云居,却仿佛能看见那个人端坐在竹影之中的模样。

    蓝启仁,蓝楠。

    这场议和,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蓝月珧的意思?

    又或者……你们叔侄二人,本就心照不宣?

    城西住的是兰陵金氏,宅院虽不及蓝氏宽敞,却布置得富丽堂皇,处处彰显金氏的气派。

    金光善住进主屋后,立刻召来了心腹。

    “查清楚没有?孟瑶住在哪里?”

    心腹低声回答:“回宗主,孟公子住在栖云居东厢,与魏无羡相邻。”

    金光善眯起眼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找个机会,引他单独来见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别让任何人知道。”

    心腹领命而去。

    金子轩从门外进来,看见父亲阴沉的脸色,脚步微微一顿。

    “父亲,明日便要谈判了,您……”

    “我知道了。”金光善换上一副慈爱的笑容,“子轩啊,到时侯别家谈判的肯定有你的同辈,身为兰陵金氏的少宗主,你也去准备准备,明日好好表现,别让蓝氏小瞧了我们金氏。”

    金子轩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时,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父亲最近,真的很不对劲。

    但是到底哪里不对劲,他却说不上来。

    城西的暗潮涌动无人得知,在城北偏东的一处院子,住的是云梦江氏。

    江澄坐在院中,他面前摆着一壶酒与三只杯子,似是在等人。

    月色如水,映得江澄眉目间那一抹烦躁格外分明。

    战事胶着一年有余,云梦江氏虽未伤筋动骨,却也被拖得疲惫不堪。

    父亲近来沉默了许多,母亲更是整日冷着脸,看谁都不顺眼。

    还有许多师兄弟姐妹死在了战场上,魏无羡没办法对熟人下手,于是鲜活的人就这么变成了一个个坟包。

    议和的消息传来时,江澄第一反应是不甘。

    明明是温氏率先发难,欺压百家,凭什么说议和就议和?

    那些死去的人又算什么?!

    但他也非常清楚,再打下去,云梦江氏绝对讨不了好。

    “江少宗主,江姑娘。”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江澄抬头,看见聂明玦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缩头缩脑的聂怀桑。

    “聂宗主。”江澄起身,拱手行礼。

    聂明玦摆了摆手,径直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酒壶就灌了一口,抹嘴道:“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句话——议和,你怎么看?”

    江澄沉默片刻,沉声道:“我家死了很多人,我不甘心。”

    “我也不甘心。”聂明玦放下酒壶,目光如炬,“但我爹说,打不下去了。”

    江澄微微一怔。

    聂明玦的父亲聂迅峰,清河聂氏的老宗主,虽年事已高,身体抱恙,却是实打实从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狠角色。

    连他都这么说,可见战局确实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

    “聂老宗主也赞成议和?”江澄问。

    聂明玦点头:“我爹说,他与温若寒乃是旧识,温若寒那人虽然可恨,但不是疯子。他想当仙门霸主,不是想当光杆司令。真把百家杀光了,他一个人统治谁去?”

    聂怀桑偷偷撇嘴,他大哥说得可真好听,看来没少在温情姐姐那里取经,他爹的原话明明是:

    【哈!温若寒那个中二病,早八百年就惦念着让所有人给他当小弟!不过人家只是中二病,又不是脑子有疾,现在这情况,他才不会继续打下去嘞!你呀,就谢天谢地月珧能跟那中二病打平吧!】

    江澄攥了攥拳头,轻哼一声:“所以,你来找我,其实是担心我会给议和下绊子?那你找错人了,明天大概率是我爹上场。”

    他爹可不像聂老宗主和青蘅君,早早地放权。

    聂怀桑缩在哥哥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那个……其实议和也不一定是坏事嘛……至少不用再打仗了……我哥也不用整天砍人了……”

    “你闭嘴。”聂明玦和江澄异口同声。

    聂怀桑立刻缩了回去,委屈地嘴里小声嘟囔:“我说的是实话嘛……”

    聂明玦懒得理他,回去自有父亲收拾他,转头对江澄道:“江少宗主不必多想,我已问过江宗主,他说云梦江氏的谈判会由你来主持,江姑娘会辅佐于你,待到战争结束,他会将一个完好的云梦江氏交到你手上。”

    江澄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能说什么。

    半晌,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胸口发烫。

    翌日 宋城城主府

    这是一座三进的院落,正中大厅可容百人,两侧有偏厅供各家休憩。

    宋家将此处布置得极为妥当,桌椅茶盏一应俱全,甚至还在厅中摆了几盆开得正盛的秋菊。

    蓝氏的人到得最早。

    蓝曦臣坐在主位左侧——这是东道主的位置,却并非谈判的主位。真正的主位空着,留给今日需要共同面对的议题。

    蓝菏没坐,靠在窗边闭目养神,清风自窗外拂过,撩动她的鬓发,如天仙下凡的模样看呆了一群人。

    许多人久违地想起来,姑苏蓝大小姐,除了是当今唯一一个元婴强者,还是世家仙子榜的第一呢。

    蓝启仁身着蓝氏家袍坐在蓝曦臣下首。

    岁月对他格外偏爱,尽管年近不惑,面容身姿依旧翩然出尘,比起年少时更加吸引人的目光。

    蓝忘机和魏无羡坐在一起,孟瑶坐在蓝曦臣另一侧,手上拿着纸笔,正轻声和蓝曦臣商谈。

    姑苏蓝氏一席,尽是美人发光体。

    毫不意外,温家人是最后一批进场的。

    温若寒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锦袍,金线绣纹在烛光下隐隐生辉,衬得他整个人气势愈盛,衣着看上去非常隆重。

    温旭温晁跟在他身后,一个沉稳阴郁,一个按耐暴躁。

    再往后便是他的心腹和长老。

    温若寒进门时,目光率先扫过蓝启仁,停顿了一瞬,然后才落在蓝曦臣身上。

    “蓝宗主。”他微微颔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蓝曦臣起身回礼:“温宗主请坐。”

    温若寒在蓝启仁对面落座,两人之间隔了一张宽大的桌案。

    蓝启仁抬眼看他,神色平静:“温宗主。”

    “启仁。”温若寒笑着回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蓝菏睁开眼,嫌弃极了。

    没名没分的男人,还是个带俩娃的鳏夫,叫这么亲密干嘛!

    蓝曦臣轻咳一声,打破了微妙的气氛,温声道:“今日邀诸位至此,是为止息兵戈,共商和议。在座各家皆有代表,若有异议,尽可提出。”

    话音刚落,金光善便笑着开口:“蓝宗主大义,金某佩服。只是既然这议和之事姑苏蓝氏主动揽下,那也总得有个章程,不知蓝氏可有草案?”

    他话说得客气,意思却一点都不客气。

    若蓝氏拿出草案,便是替各家做主,若拿不出,便是准备不足,难当大任。

    蓝曦臣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铺在桌上。

    “草案在此,金宗主请看。”

    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从停火分界到战俘交换,从战争赔偿到邪祟清剿,条目清晰,措辞严谨,一看便是精心准备过的。

    金光善一条条看下去,愣是没找到有什么缺漏的部分,笑容顿时一僵。

    他没想到只是一个晚上过去,蓝氏准备得这么充分。

    他们不是亥时就睡了吗?!

    温若寒扫了一眼帛书,忽然笑了:“启仁写的?”

    蓝启仁淡淡道:“此事非我一人之功,曦臣月珧牵头,怀瑾执笔,忘机和无羡也出了力。”

    温若寒“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蓝菏一眼。

    蓝菏回了他一个假笑:“温宗主这么看着我作甚?”

    温若寒悠悠道:“本座有点惊讶,没想到以蓝大小姐的文化水平居然还能参与这种大事。”

    众人:“……”

    蓝菏啧了一声:“云深不知处百年仙府,这么多年来,姑苏蓝氏说一句百家之师也不为过,我以为温宗主质疑什么都不该质疑蓝家的教学能力吧?”

    温若寒嗤笑:“你是说尊老爱幼?”

    蓝菏叹气:“这不是赖我家里人长得好,我一个小辈又如何能想到温宗主竟比我父亲稍小几岁啊……这确实是我不严谨了。”

    温若寒:“……”

    他颇为幽怨地看向蓝启仁。

    蓝启仁干咳一声:“……月珧。”

    蓝菏不情不愿道:“哦,以后不说了。”

    怎么现在偏偏就是谈判现场呢,年纪大带俩娃还想搞霸道总裁强取豪夺那一套的老男人被骂不是活该吗?

    她已经很有素质了!

    一宗主拿起帛书仔细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啪”地拍在桌上。

    “这上面说,战后温氏需赔偿各家损失,按品阶高低分级赔付——这倒罢了。可这条‘温氏势力收缩至岐山三百里内,其余驻地交由百家共管’,温宗主能答应?”

    他话音落下,厅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温若寒身上。

    温若寒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不可能。”

    众人脸色微变。

    温若寒的反应自然在蓝曦臣意料之内,他温声道:“那温宗主以为该如何?”

    谈判嘛,哪有一次就能解决的。

    温若寒放下茶盏,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让温氏收缩势力可以,但三百里太窄。”他说,“岐山周边五百里,原本就是温氏的地盘,凭什么让出来?”

    蓝曦臣道:“温氏此前扩张,吞并了许多中小家族的地盘,那些地方并非温氏祖产。”

    “那又如何?”温若寒挑眉,“拳头大的说了算,这不是仙门自古以来的规矩?”

    这话说得霸道,却也是事实。

    蓝菏内心赞成温若寒的说法。

    确实,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拳头大的说了算,岐山温氏无论是物理意义上的拳头,还是其他方面,都站在仙门最顶尖的位置上。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射日之征前,岐山温氏温宗主就是仙门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