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景洐接姜宁上班的路上,接到了景方舟的电话。

    电话还未接听,景洐先问姜宁:

    “姜宁,你说我爸的这通电话,是报喜还是报忧?”

    姜宁侧过脸看他,柔声道:

    “你紧张了?”

    景洐目视前方,嘿笑一声:

    “有点儿,我只是不想石聪的案子再横生枝节,只差最后一环了,可不能卡在这里。”

    “宋局要的是程序合规,我们要的是真相。

    “如果景伯伯这边没有消息,我们也只能兵行险着。”

    景洐侧目看她一眼,不可思议道:

    “没看出来呀?

    “你这里还藏着野路子?”

    姜宁碰了碰景洐的手臂,戏谑道:

    “我就不信,你没有想到。”

    景洐哼笑,眉梢挑着,藏着几分洋洋得意:

    “我们手里有宋敏的孩子,从市场监管局、卫健委圈画几个重要嫌疑人,用非正常方式获取检测样本,谁的DNA与宋晨阳、宋名扬存在亲子关系,谁就是凶手。”

    景洐身子一侧,故作严肃道:

    “姜宁,要是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受到局里的处分?”

    “有结果还好,如果没结果,开了都是有可能的。

    “这些是后话,快接景伯伯电话......”

    景洐按了接听键:

    “爸......”

    “大早上的忙上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景方舟上来就是一顿埋怨。

    景洐跟姜宁对视一眼,憋着笑,假意轻咳一声,说道:

    “哦......爸,路上堵。”

    “路上堵,是车堵,又不是你嘴堵。”

    景洐噎得递不上话......

    话锋一转,问道:

    “爸,是不是有消息了?”

    景方舟清了清嗓子,一副官腔:

    “卫健委这边,我主要查了洪主任跟李主任。

    “这两位算是卫健委权利最大的两个人了。

    “洪主任是正职,医科大学毕业,早年是临市某三甲医院的心外科医生。

    “家庭情况嘛?

    “洪主任原生家庭清贫,但是他爱人这边是有些背景的,老丈人在省政府就职,爱人是老师,有个女儿还在上大学。

    “洪主任风评不错,为人正直,乐善好施,还资助了几个贫困家庭。

    “没有你说的家外有家的情况。

    “李主任是卫健委副主任,回春药科大学毕业,他是从卫健委一路慢慢爬上来的。

    “与爱人尚洁育有一子一女,家庭和睦,也不存在那些乌七八糟的关系。”

    景方舟语气稍顿,继续说道:

    “再就是市场监管局这边,主要查了薄局长,另外还有分管副局长杜局,沈局、赵局。

    “薄局长,药科大学毕业,原食药监局局长调任,常年管药品、医疗器械,餐饮食品安全等。

    “爱人在市教育局,有个女儿国外留学。

    “杜局......”

    ......

    景方舟详细说明了后面三个人的情况。

    “谢谢爸,太全面了。

    “爸,洪主任资助贫困家庭这件事情,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他的司机。

    “他的司机说,洪主任经常给这些家庭捐款捐物。”

    “什么样的家庭?”

    “这,我上哪问去,肯定是一些贫困家庭呗!”

    ......

    挂了电话,景洐问姜宁:

    “姜宁,你怎么看?”

    姜宁眉头微蹙,杵着眉尖,淡淡道:

    “景伯伯给我们提供的这几个人,最符合我们对X推断的应该是洪主任跟薄局长。

    “这两个人手握重权,名下的孩子又都是女孩,中国人对传宗接代,在脑海里有着根深蒂固的执念。

    “尤其是洪主任,他曾是心外科医生,比起薄局长,他的嫌疑更大。”

    姜宁眼眸一抬,忽然想到什么,面色一僵,语气里充满惊愕:

    “景队长,商庭玉说宋晨阳、宋名扬的手术是L国的那个马克做的?”

    景洐抚着方向盘语气淡淡:

    “没错!”

    “可是,宋晨阳跟宋名扬,他们一个需要骨髓移植,一个需要心脏移植,马克自己能完成这两项手术?”

    景洐面色一沉:

    “可能性是小,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如果这个人早期临床医学主攻心外科,后期进修造血干细胞移植,那就有可能是移植领域的双权威。

    “但是,有这种本事傍身的人,也是凤毛麟角。

    “一会儿回警局,看看郑小爽那边落实商庭玉、宋敏的口供情况。”

    姜宁漫不经心地点头。

    ......

    车子行驶在路上,没多会儿,姜宁的眼神忽而变得悠远,像是穿透眼前的一切,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几秒后,又倏地收回,闪着异样的光彩。

    “景队长,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回警局了。”

    景洐轻踩刹车:

    “怎么了?”

    “景伯伯已经把市场监管局、卫健委有能力运作商庭玉生意的人员名单给了我们。

    “这些人也是我们的怀疑对象。

    “你忘了,辰辰见过这个人。

    “只要让辰辰看一眼这几个人的照片,我们是不是就能锁定凶手?”

    景洐咧了咧唇角,赞成道:

    “对呀,我怎么忘了这一茬儿,我们有目击证人!”

    姜宁杵着下颌,又问:

    “可是,这些人的照片从哪里弄?”

    “这个就不用操心了,政府工作网站上挂着这些人的照片。”

    说完,景洐打了转向,车子改变方向,往澜庭别苑疾驰。

    ......

    澜庭别苑。

    辰辰吃了早饭,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张妈在厨房收拾。

    景洐推门。

    张妈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迎出来,跟两人打了招呼。

    姜宁轻手轻脚地从后面绕到辰辰面前:

    “辰辰......”

    辰辰高兴地沙发上站起来,忙不迭去拉姜宁的手,嘴里还啊啊啊地说着什么。

    姜宁手舞足蹈地跟他比划一阵,景洐也看不出两人到底沟通了什么,只看到辰辰脸上笑意不断。

    “好了,还能不能切入正题。”

    景洐催促。

    姜宁斜睨了一眼,说道:

    “景队长,让一个孩子回顾案发现场,那么血腥的场面,总得先铺垫铺垫吧?”

    景洐扶额,大气儿都不敢喘的样子:

    “好......听你的!”

    做好辰辰的工作,姜宁让景洐找出洪主任、李主任,以及薄局、杜局、沈局、赵局的照片一一让辰辰辨认。

    可能时间过去得太久,也可能照片的美颜功能让人物有些失真,辰辰并没有辨认出出现在孤儿院地下室的人。

    景洐吐了口气,有些失望:

    “该不会......是我们错了?”

    姜宁抿了抿唇,纠正道:

    “不会。

    “一个人的话可以骗人,但是脸上的神情不会。

    “在审讯室,我向宋敏提出,跟她一起在地下室行凶的另有他人的时候,她脸上的神情很怪,自此闭口不言。

    “为什么?

    “因为我们戳中了她的要害,她无力辩驳,只能用沉默表现无助。”

    景洐翻着手机里的照片:

    “可是这些辰辰他......”

    “急什么?”姜宁拿过景洐的手机,“这件事情发生在一年以前,这几个人西装革履,看上去相似,又没什么特点,一时辨认不出来,也正常。

    “咱们多给辰辰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