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修真小说 > 九州情缘纪 > 第 374 章 暗河
    井底的世界比想象中更宽大。

    钟乳石从头顶倒挂下来,滴水声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汇成一种让人分不清远近的白噪音。玄无月举起长明灯,火光只照出面前三步,这里的黑暗比任何地方都来得诡异,像是吞噬了一切光亮。三步之外,石笋的影子嶙峋如牙。

    李乘风低头看着青文耀的路线图。图上标注的入口在钟乳石林后方,当年青文耀走的时候,那个洞口旁有一块鹰形石突。石头还在,但鹰头的部分已经风化成了另一个形状,像一颗咬住自己尾巴的头颅。

    “守城大将军戎马一身,回头看来依旧正值壮年。”李乘风把图纸折好塞进怀里,“然而这里的石头却先他一步老去,想来这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

    青懿晟没有接话。她走到那块变了形的石头前,用罗刹刃的刀背敲了一下。声音如同虫蛀般略带回响。她把刀收回鞘,率先穿过石林。

    李乘风看着她的背影穿过那道天然拱门,脚步顿了一拍——他在想青文耀既然知道此地险阻,却不能离开中州来关照女儿,只怕是地下恶鼠露出破绽,那天上秃鹫也不会放过机会。随后他跟着走了进去。

    暗河出现在石林尽头。

    河道宽约三丈,两岸是垂直的页岩层理,像一本合拢的石书。河水是黑色的,水面没有波纹,没有反光。

    “上游有东西。”林辰说。

    从踏进暗河河道开始,他的右眼就开始发热——不是战斗预警,是眼球被什么东西从外部挤压的胀痛,像潜到太深的水底,水压从四面八方向眼球上挤。他把左手拇指按在眉骨上,用灵力压住眼球后方涌上来的不适。

    果不其然,河道第一个拐弯处出现了守卫。

    是石魔像——整块玄武岩被雕刻成人形,关节处嵌着磨损的青铜轴承。每一尊高约一丈,面朝河道,胸口正中央嵌着一颗不断旋转的黑色晶体。

    那是驱动核心,不靠灵力驱动,靠的是感知活人的体温。一旦锁定热源,它们会在三息之内碾碎目标,然后回到原位,等待下一个闯入者。

    “多少个?”李乘风靠在岩壁上低声问。

    邪瞳穿透黑暗,在河道拐弯后的直道上数出六道笔直站立的轮廓,间隔均匀,像六根插在河道中央的铁钉。第一尊离他们只有二十步远。对于身高一丈的石魔像来说,这只是两次跨步的距离。

    “六尊,排在直道两侧。”

    “走水路。”蝶兰蹲下去,把手浸入暗河,“把体温降下去。”

    蝶兰的意思很明确,虽然对面的实力不容小觑,但是毕竟是笨重的非生命体,暗度陈仓或许是一个好选择。

    他们跟在蝶兰身后,半边身体浸入黑色水面,在六尊石魔像之间无声滑过。刺骨冰凉的黑水不断拷打着每个人的身体,尽管如此没人敢发出丁点声音。

    第一尊石魔像的头颅在蝶兰头顶缓缓转动,青铜轴承发出极细的摩擦声。她低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冷静。可水太黑了,看不见脸。片刻之后,石魔像的头颅转回去了。

    暗河九曲十八弯,通过第六曲之后,地形开始变化。河道收窄到只剩一丈宽,头顶的岩石压得很低,伸手就能摸到湿冷的石顶。页岩层理从水平变成了近乎垂直。

    然后他们遇到了第二道守卫。

    一头角蝰,盘踞在河道正中央,周身覆满暗灰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的边缘都泛着铁锈色的暗光。它的眼睛不是蛇类的竖瞳——是两枚不断旋转的黑色晶体,和石魔像胸口嵌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它不是被驱动的傀儡,是被晶核寄生在眼球后方的活物。活体的感知比石魔像更敏锐——它能察觉水的流动,能分辨气流的温度变化。

    林辰洞悉这其中秘密,一手按在璃肩上。血魔之力通过掌心渡入璃的经脉——不是输送力量,是调整生理状态。血的温度可以被精确控制,血魔能让一个人的体表温度降到与暗河一模一样。

    然后林辰用同样的方法依次按过每个人。蝶兰在体温骤降时打了个寒战,但没有出声。她把百家衣塞进衣襟内侧,贴着自己的胸口。

    穿过角蝰时,它正在呼吸。庞大的身躯随呼吸极缓慢地胀缩,每一次吐气都带出一股发酸的风。蝶兰从它盘踞的身体与岩石之间的缝隙里一寸一寸挪过去,头顶几乎蹭到它腹部的鳞片。

    有惊无险地涉水走过了数不清的曲折,第八曲的尽头是一道石门。

    门面打磨得极为光滑,在长明灯的微光下泛着冷硬的灰色反光。石门上没有任何花纹、铭文或封印符路,只有正中央一个圆形凹槽——边缘整齐,像是被极精密的工具挖出来的,形状正好能嵌入石魔像胸口的那种黑色晶体。

    “看来钥匙在那些石像守卫身上。”林辰说。

    本以为可以蒙混过关,没想到这炼狱城的人还留了这一手,众人只能无奈返回。

    他们再次绕过角蝰,找到了那尊石魔像。青铜轴承在缓慢转动中发出低沉的嘎吱声。

    脚下就是炼狱城,众人要做到速战速决,绝不能让下面的人知道太多关于他们前来的信息。

    璃握紧紫金棍,林辰闭上左眼,右眼亮起猩红的光,在这片密度极大的黑暗里撕开了一道可视的裂口。

    石魔像先动了。它下蹲,然后整个身躯弹射出去,页岩地面在它脚下裂出几道新纹。璃迎面上去,紫金棍横扫,砸在石魔像左膝的青铜轴承上。

    金属碎裂的声响在暗河里炸开,轴承崩断,石魔像左腿一软,巨大的身体向右倾斜。林辰从侧面切入,饮血剑沿着石魔像胸口晶核外圈的岩缝捅进去,借力撬开一道裂口。石魔像的手臂横扫过来,林辰侧身让开,花岗岩拳头砸在他身后的页岩上,碎了半面石壁。

    青懿晟从石魔像背后翻上去,骑在它肩上。罗刹刃倒持,刀尖对准胸口那道裂缝扎进去,然后用力一绞。黑色晶体从石魔像胸腔里弹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暗光。林辰接住它。石魔像的身躯在失去核心的瞬间开始粉碎,一块一块砸在地上,最后只剩一堆没有形状的碎石和几截断裂的青铜轴承。

    为了避免其它魔像注意到他们,众人轻车熟路地返回到石门前。

    林辰将核心按进石门凹槽。黑色晶体旋转了一周,然后停下。石门从正中央裂开一条缝,沉闷的轰鸣声从门轴深处传出来,震得脚下的页岩都在微微发颤。门开了。

    门后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极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没有扶手,台阶边缘被磨损得圆滑。石阶尽头有暗红色的光在闪烁,不稳定,像被风吹动的炭火。

    他们沿着石阶往下,脚步在狭窄的通道里叠成一种奇怪的节奏。走到一半时,林辰突然停了下来。右眼的胀痛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另一种感觉——不是痛,是共鸣。

    然后脚下的石阶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暗河的水活了。

    问题出在那颗核心——它打开了门,但也激活了某种更底层的阵法。石阶两侧的岩壁突然裂开无数细密的孔隙,黑色的水从孔隙中喷涌而出。暗河的水压远超任何人的预估。

    李乘风伸手去抓青懿晟,但水流的力量根本不是手臂能抗衡的。在他指尖碰到她手腕的同时,一股横浪把她整个人卷进了下方的黑暗中。李乘风没有松开手指——他被她带了下去,两人一起消失在暗红色的光晕里。在被卷走的最后一瞬,他看到在更靠近台阶边缘的玄无月也被这股力量裹挟进来,三个人一起坠入了下方的黑暗。

    然后石阶在洪流中崩断了。几块石阶同时翘起。林辰只来得及抓住寒雪的手,两人就被抛向另一个方向。

    蝶兰站在最后面。她还没完全踏下石阶,但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膝盖。璃从上方跳下来,一只手卡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把紫金棍插进岩壁的裂缝里。水流冲得他手臂上的肌肉全部绷紧。

    蝶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两个人被水流推着滑向更深的地方。紫金棍在岩壁上犁出一道长长的裂痕,然后岩壁裂开的孔隙把他们吞了进去。

    水流退得很快。几息之内,石阶上的水全部消失。石阶还在,但中间断了三截。通往炼狱城内部的通道已经完全错位——暗河的水把闯入者送到了不同的地方,各自分散。

    林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条窄巷里。

    巷子两边的墙壁是黑色的火山岩,表面粗糙,没有抹灰。头顶没有天空——是岩顶,极高,嵌着几颗发暗光的水晶,形状和石魔像胸口的晶核一样,只是更大,固定在岩石里,洒下来的光像一层灰。

    寒雪在他身边坐着,背靠着墙,膝盖上搁着一柄出鞘的冰尘剑。见他睁眼,她把剑收回剑鞘里。

    “其他人呢?”林辰坐起来。右眼还疼,但比在暗河里轻了些。

    “估计是走散了。”寒雪说。他们走出窄巷,外面是一条稍微宽阔一些的街道。

    然后他们看见了炼狱城,这个传说中地下之城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