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纪总,我真没法理解,您给我说说呗?我嫂子到底为什么非得跟新来那个陈副科爱人过不去呢?”
张志接过纪惟深签好字的报告,屁股却不挪窝,抻长了脖子压声询问。
“别人也就算了,跟我您还不敢说?我这人品您不了解么?绝对嘎嘎滴!”
“是不是我嫂子跟陈副科他爱人之前就认识?有过过节?”
“你怎么不言语??…真被我说中了?!”
“现在几点。”纪惟深面无表情,悠悠摘下黑框眼镜。
“…啊,十点二十。”张志看看手表。
纪惟深看向他,“局里什么时候把午休时间改成十点二十了吗?字签完了还在这杵着干什么,等我给你扣工资?”
“……”
张志赶紧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表情苦兮兮的,拿着报告走人,然而嘴还忍不住嘟囔,“切,这话说得就好像等午休,你能告诉我似的!”
“一天天有点什么事非得自己搁心里头寻思,就不能跟别人念叨念叨嗷!”
“再说我是别人么?我可是你最得意的‘爱将’好么!”
“……”
办公室门被关上,世界陡然地陷入安静。
纪惟深挺直的脊梁忽然间松懈,向后瘫在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不是个乐于将夫妻间的矛盾宣之于口的人,再者,这件事,他自己都没办法理解……
他亲爱的美丽的妻子,毫无征兆的性情大变,不光是对那位陈副科的爱人莫名敌对,且在家中也像是彻头彻尾的变了一个人。
纪惟深不明白,他的工作是什么情况什么性质,明明在婚前都对她说得很清楚了,而且,她还那么认真诚挚地对他表达了赞许佩服。
她看着他的眼睛是那样亮,那样熠熠生辉,她说:“纪惟深,我觉得就算没有你家里这种条件,你也一定能成为个特别了不起的人。”
她怎么会突然间不认可他的工作了呢?
这绝对不可能,太不符合逻辑了。
她明明是个那么通透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
“愚蠢”两个字将将要浮现在脑海,纪惟深猛地站起来,眸色骤暗。
他坚决地否定自己这样的念头—
你怎么能说她愚蠢?
她只是和你说“别管”,并没有回答“为什么”不是吗?
*
宋知窈最近几天多了个毛病,特别爱头疼。
而且总会做梦,梦到和纪惟深结婚之前的事。
奇怪的是,那些记忆非常的模糊,甚至可以说是碎片化的,只有零星画面。
他们并肩而行,他隐约有些弧度上扬的嘴角,移不开的眼神,还有她妈姜敏秀……
“嘶!”
“哎妈我真服了!!!”宋知窈嗵一声倒在床上,抱住头疼得龇牙咧嘴。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还想细想,头就会开始疼。
到底怎么个事儿啊!!
另外,见到那个乔清露的时候也会时不时头疼,然后疼着疼着,她这嘴就开始叭叭上了,冷嘲热讽的。
不是?她怎么就那么讨厌那个乔清露啊?!
还有,就算记忆模糊,她也能感觉出来梦里她和纪惟深相亲的时候氛围应该是嘎嘎好的啊,可她怎么就总想和他干仗吵嘴呢?!
“……不对,这肯定是哪不对,”
宋知窈疼得额头都出了薄汗,挣扎着要下床,寻思这么扛着不成了,还是吃片药去吧。
谁想不经意视线飘移中,恍惚间蓦地看到梳妆台抽屉上刻着一道十分明显的划痕!
“?!”
啊啊啊啊啊!这可是老好的木头打得,什么时候有的划痕?!她都还没用过这个抽屉啊!
“…啊!”
手才下意识要伸过去触摸那道划痕,额角倏而又是一记抽痛,且是从来没有过的程度,疼得她甚至瞬间泛出生理性的泪水。
可她莫名就生出一股劲,心里火烧一样,像是在拉扯、抗争。
她用力咬住牙关,屏住一口气猛地探身将抽屉一把拉开!
“……”
耳鸣声中,抽屉里的那封信赫然映入眼帘—
“宋知窈收”。
*
临近下班突然出了个紧急抢修,等纪惟深终于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他推门而入,屋里是一片漆黑,一盏灯都没开。
顺着她绵长的呼吸声,一路走到主卧,见她趴在枕头上睡得正香,纪惟深放轻动作,一手扯开两枚衬衣扣子,另一手掀起叠好的被,打算帮她盖上。
然没有拉上的窗帘,清晰银白的月光下,他看到了她手里紧紧攥着的两封信。
很紧很紧,紧到纸张都发皱。
“…知窈?”纪惟深心底莫名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也好像被她的力道揪紧了一样。
他低声叫她,她却没有半点反应,似乎睡得十分沉。
于是他尝试小心地掰开她的手指,将两封信抽了出来。
视线落下,只一秒,瞳孔便顷刻收缩—
【你好,被剧情控制的我自己,我是清醒时候的宋知窈。】
【在和你解释清楚之前,你一定要使劲使劲再使劲地记住两件事—】
【你是全世界最棒最争气的人,你必须要努力摆脱剧情的控制,你一定行,没人比我更信你了。】
【还有,除了你的家人,纪惟深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最爱你的人,千万不要伤害他,宋知窈。】
【请把另一封信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