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既见今朝 > 31. 解释
    “嗯?怎么不说话?”

    江时越翻身而起,绯色的衣摆在空中打了个转,他没有下来,改为斜靠在树干之上。

    此时,宋清漪才回过神来,她缓缓移开了目光,她没有想到江时越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你在这里干什么?”她还是问了一句。

    “喏。”他朝着一个方向仰头,宋清漪顺着他的视线往东南侧看去,亭榭里俨然是蕴和郡主与祝夫人。

    她收回目光,作势转身,江时越骤然一跃而下,站定在她的面前。

    清冽的梅香一瞬间传进宋清漪的鼻腔,莫名好闻,她不知觉后退了几步。

    “去哪?”江时越隔着衣裳抓着她的手腕问道。

    “你...管...我?”宋清漪笑眯眯地抬头,歪头反问道。阳光下,她清亮的双眸现出几分古灵精怪。

    忽然撞进一片黑漆的眼眸,宋清漪看不懂他眸中的情绪,不像是在生气。她挣扎着转了转手腕,没有转动。

    僵持了一会,还是宋清漪率先败下阵来,如实答道:“自然是去找你舅母了。”

    江时越微微蹙眉,一下子就想到了什么,“我舅舅找你的?”

    她颔首。

    手腕的力道松了些,但还是没有放开,宋清漪的目光没处安放,就落在了两人相交的手腕上。

    江时越的手干净细长,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已经不见过去的伤痕了。在祁阳县之时,她其实偷看过他的手好几回,她一直想不明白他的手是怎么那么白皙的,他的脸也是,哪里像个打仗的。每每看到,她都有些眼红,她一个姑娘家都没那么白。

    “前几天,我不是故意的。”半晌,江时越斟酌地开口,他的余光一直在注意看宋清漪的反应。

    那几日他实在是忙得脱不开身,本来是想让长青偷偷过去说明下缘由的,他乐呵应下,可哪知,他压根不知道宋清漪住哪,是哪家的姑娘。

    后来他才知晓长青没去,本想叱责他一顿,结果他还先来倒打一耙说他压根没提姑娘的名字,不怨他的,江时越气笑了,最后赏了他一顿板子炒肉。

    宋清漪听到他的话,一顿,最后只是淡淡道:“嗯,我知道了。”

    “你真的不生气?”江时越有些纳闷,他知晓她的性情,这样不守约的事发生,她竟然能容忍的了。

    “不生气。”宋清漪回道,只是那双杏眸没有什么光彩。

    她垂眸看向手腕,用力一摆,终于甩开,“以后我不会无缘无故去找你,你放心。”

    闻言,江时越皱起眉头,“还说不生气,你看你这不是气话吗?”

    这哪里是气话了,宋清漪忽然有些摸不着头绪。

    她啧啧两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样,你喜欢的姑娘会不要你的。”

    “我哪有喜欢的姑娘。”江时越脱口而出,随后摸了摸鼻子,没再注视她的眼睛。

    在宋清漪看来,他这做法,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难道是因为他刚回京城,那姑娘还不知道他喜欢她,所以明面上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实则是不敢污了姑娘家的声誉。如果真是如此,那算他还知礼数。

    沉浸在自己的猜测之中,她继续说道:“你自己在宴席上说的呀,要让瑾妃娘娘进言的。”

    江时越几乎在一瞬间便知晓是她误会了,出乎意料地,他突然俯身,忽而将双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他们之间的距离陡然被拉近。

    宋清漪的心一紧,那阵梅花香更浓郁了,原本有些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我真的没有。”

    “相信我。”

    他的声音很轻。

    没有就没有,关她什么事,靠这么近作何?淡淡的气息喷洒在宋清漪的脸上,痒痒的,就好像有蚂蚁爬过一般。

    “我今晚去找你。”倏尔,江时越的声音离她的耳畔更近了些,他抬眸伸手摆正了她发间的一只簪子,声音似乎带着一丝蛊惑,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好听,“教你学诗。”

    宋清漪乱瞟着眼神没有看他,她低声应了一声。

    “宋清漪,你...们在干什么呢?”

    祝平安的声音突然出现,宋清漪啪嗒一声拍掉了江时越的手。

    江时越不自然地后退了两步,原先慵懒的姿态摆正了许多。

    祝平安朝着他们走过去,眼神在两人之间迅速回转。这不能怪她,她刚刚怎么就那么眼瞎呢,这么大个人待着,她都没发觉,一溜烟就冲了上去。

    失策了失策,新鲜的卦闻没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江小将军,你也在呐,刚刚……”

    “刚刚宋姑娘没站稳,我正好路过,搀扶了她一把。”他此时面上坦然,看向宋清漪,语气轻柔:“宋姑娘,可还好?”

    “嗯。”宋清漪胡乱作答。

    “哦,原来是这样呀。”宋清漪听得出祝平安的尾音拖长了许多,她的眼底满是揶揄,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模样。

    “既如此,我便先走了。”江时越快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不过一会功夫,便消失在她们的视野之中。

    在祝平安眼里,江时越就是落荒而逃。

    江时越走了,这里只留下宋清漪与祝平安两人。

    宋清漪呼出一口气,还好刚刚是祝平安看见,要是其他人,她有口难辩。

    祝平安也不端着了,几步上前,晃了晃宋清漪的手臂,与有荣焉道:“宋清漪,你厉害呀,才回京几日,江小将军就对你青睐有加,怪不得他刚刚在宴席上的脸色那么臭呢,敢情是在念着你呀。不畏强权,当场拒亲为一人,这不是话本子里才有的事吗?”

    祝平安越想越兴奋,“快与我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猜错了”,宋清漪无言。

    祝平安不信。

    她絮絮说道,宋清漪笑了笑,“欠债认识的行了吧!”

    祝平安太过认真,压根没听到宋清漪的话。忽然,一个念头在祝平安的脑海里升起,她瞪大了双眼,靠过来问她:“祁阳县靠近边关,该不会你们在外头就已经这样那样了。”

    “哪样?”宋清漪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她很想知道,她这脑瓜子里头都装了些什么。

    她说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他有喜欢的人了,我刚刚真的只是没站稳罢了。”她又将江时越的解释一字一句搬来了。

    祝平安:“……”

    她不想承认就不想承认嘛,净忽悠她,这么扯的理由谁相信,搀扶需要扶肩膀吗?还双手扶着?

    “好了,你怎么来这边了,你祖母不拉着你给你介绍夫婿了。”

    “我还想问你呢,刚刚阿稚来找我,说你被什么许姑娘拉走了,一下子就跑的没了影子,她担心,就来找我,我一惊,就来找你了。”说着,她朝着宋清漪四周张望了几下,“那人呢?”

    “走了。”

    “走了?”她狐疑道:“她为什么拉着你跑?”

    宋清漪将许菀对她说的话一一告诉祝平安。祝平安是那种看着大大咧咧,但却能够坚定保守秘密的人。这一点,宋清漪很喜欢,所以宋清漪才会与她说。

    没想到祝平安听完的第一反应竟是惊诧,“这么奇怪?”

    宋清漪看向她,就见她皱着眉头,右手推了推自己的脑袋,眼眸里尽是茫然。

    “她说他们欺负她,可是我看那许家姐弟分明很怕她呀。”

    确实是这样的啊,方才宴席之上那姐弟俩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头,对于许夫人与许大姑娘说话,他们也不插嘴,更不闹脾气。

    “那你答应她了?”

    宋清漪摇摇头,朋友一词,太过珍重,不该如此随意定义在他人身上。

    况且她是否真心实意尚未可知,若是着了他人的圈套,那岂不是会令宋府身陷囹圄?

    且许菀有一句话说的不错,她们并不一样。她说她只有她的母亲可以依赖,可她方才观她话语中虽句句示弱,可手上的动作骗不了人,按着食指的手微微泛白,想来是用了不少力气。所以她并非是一个好拿捏的人,是以,她也绝对不是眼前所看到的那般简单之人。

    至少在她看来不是。

    祝平安朝宋清漪看去,后者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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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眸光芒闪烁,显然入了神。

    她朝她晃了晃手,拉着她小跑起来,“算了,不想了,你没出事就好,我带你去见我娘。”

    ……

    探春榭里,祝夫人与蕴和郡主正在搭风筝。这是她们自闺中之时起就有的约定,少时她们便是因风筝结缘,因此她们约定若她们同在京城,那么每年春天就一起做一个风筝,这样风筝在,人便在。

    祝夫人做风筝的支架,而蕴和郡主则给纸上色。

    “平安,你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祝夫人先看见了祝平安,拿着支架的手顿了顿,大声吼道。

    “我过来看看你,不行吗?”祝平安歪头说道。

    祝夫人显然不信她的话,她什么时候还这么有孝心了?

    瞧见后头的人,她笑道:“宋家姑娘也来啦。”

    祝平安见自家娘亲脸色变得那么快,心中嗔怪,她就这么不受待见嘛。

    蕴和郡主也注意到了宋清漪,她跟着祝平安身后,很安静的一个小姑娘。

    她招呼她过来坐下。

    祝平安手也不闲着,过去非要帮祝夫人一起做,结果咔嚓一声,支架断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没想到这个这么脆弱。”

    祝夫人顿时心生怒气,她都快弄好了,结果被她这么一糊弄,又要重新安装。

    她伸腿踢了两下祝平安的小腿,叉腰喝道:“去去去,一边待着,要不然我让你爹揍你,一天天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祝平安被祝夫人一喝,瘪着一张嘴不说话了,躲到宋清漪的身后去。

    宋清漪连忙拦住祝夫人,“夫人莫恼,这东西我会修。”

    “你会?”祝夫人眼睛一亮。

    “嗯。”宋清漪拿过桌上的部件,又叫丫鬟取来了刮刀与棉线,没一会儿功夫,风筝竟真的被修补好了。

    祝平安看着她利落的手艺,问宋清漪:“你这是跟谁学的?”

    宋清漪接过她的话头,“少时便会了,我也曾去过木工那儿做过活计,看着看着也让我偷学了些回来。”

    “那你可真厉害。”祝平安对她给予了高度肯定,哪里像她,若是没有手把手教过几遍,都学不会。

    蕴和郡主则是盯着那只风筝稍微出了神,若她没看错,她最后绑的结不是寻常人惯常用的。在她的记忆里,她只见过章承载用过,她当时还打趣他说这结绑的麻烦,可是他却告诉她麻烦才结实。

    她忽然对眼前的小姑娘产生了好奇,她开始想,她会不会与他认识。

    “宋姑娘,你这结是在哪里学的呀?”蕴和郡主问道。

    不提不知道,一提祝平安也来了兴趣,她看了看那结,确实是不太一样。

    宋清漪的手指挑了下结下剩余的棉线,她道:“一个叔伯教我的,他说,这结是他自创的,他还告诉过他夫人,虽然麻烦了些但它结实,不容易断。后来聊天才知道他用它将他与他夫人的青丝绑了起来,这样他们这辈子的感情定会长长久久。”

    闻言,蕴和郡主的指尖轻颤,她惊讶地看了宋清漪一眼,她是激动的,很难相信还能从他人的口中听到关乎他的消息。

    十余年来,盛武帝虽允许她寄家书给章承载,但却不能让他给她回信。因而,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她顿时就能够知晓宋清漪是与章承载认识的。

    她的身子不可遏制地往前一跌。

    宋清漪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她。她与蕴和郡主凑的很近,她能够感受到蕴和郡主正在发颤的身子。

    她知晓这些年蕴和郡主过得不易,对于她来说,丈夫被贬,孩子尚小,自己则被监督着,每一日其实都过得无比煎熬。

    宋清漪握住了蕴和郡主发凉的手,她凑近了她,附着在她的耳畔低声道:“章叔说他很想你们。”

    其实章承载没有说过这句话,当着她的面,章承载怎么会如此说呢。但她就是知道,那双始终平静无澜的眼眸背后就是这般想的。他好面子,可她厚脸皮,他不愿说,那就让她说。

    往往一句直白的肺腑之言,比之千百句含蓄委婉的话更加让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