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既见今朝 > 22. 旨意
    眼见他们说的越来越偏,没了气氛。

    这时岑锦素过来欲打圆场,“阿雪还小,该玩就玩,正好阿涟也缺伴。三弟妹你也是的,与一个孩子置什么气。”

    说实在的,她其实也羡慕曾榕,他们家总共也就三房,就二房的她过得最为舒心,因自己的性子,二弟也不强让她出门,整日里待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别提多乐呵了,哪里像她与三弟妹呢?

    宋清漪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到了时辰,宋常作为家主郑重宣布了她回来的消息,并重新让她在族谱上写自己的名字。

    本来族谱上是有宋清漪名字的,她不必再写,可是宋常说她刚回家,这名字让她自己写上更有意义,因此寻了法子将族谱的名字洗了去。

    宋清漪握着笔,内心其实不像表面那般平静,她是有些忐忑的。

    岑锦素与宋常坐在主位上,宋清滢就在她的身旁,宋清霖也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还有其他人,都在看着她。

    从今日起,她又是有家的人了。

    她忽然想起周松来,那个承载了她记忆中多数责骂少数夸赞的男人来,这几日她已经不梦见他了,许是他也累了,不再消遣她了。

    “周老头,知道吗?我又有家了。”她暗暗想道。

    毛笔在纸上似乎只是挥了几下,但宋清漪觉得她写得很慢,也很艰难。

    不知过了多久,族谱重新回到了宋常的手里头。

    他低头一看,宋清漪三个字不偏不倚写在了该写的位置上。

    周阿怜变成了宋清漪。

    不对。

    宋清漪就是宋清漪,周阿怜也是宋清漪,她就是她,从未变过。

    名字不能束缚住任何一个人。

    她也从来不是任何名字的附属。

    然后她便跟着众人来到祠堂,给祖宗磕头。

    刚抬头,后头便传来一声惊呼,“呀,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前几日京城里便传遍了宋家寻回次女的消息,没想到今日便让咱家撞上了这认亲宴。”

    “刘公公。”宋常虽不是官吏,但前年宋清霖高中探花之时便是这位刘公公来宣的旨,他自然认得。

    “不知您这次来,是有何事?”宋清滢上前了几步,淡声问道。

    刘公公朝她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宋夫子。”

    他的目光极快地落在一旁的宋清漪身上,紧接着又转向宋清霖,眉头都染上了些许笑意,“那自然是为探花郎来的呀!”

    宋清霖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他抱拳作揖,温声道:“不知公公是有何事?”

    “探花郎这身体可好了?”

    突如其来一句莫名的关怀,宋清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面色不变,道:“好了许多了,但药还是难以离身。”

    刘公公甩了一把袖子,“那便行了,咱家也不为难探花郎,实话实说了。这都过了两年了,翰林院那边可有位置等着探花郎,不知探花郎可有心力任职?”

    虽说是在询问,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若是他今日再推脱,宋家也可能很难立足于京城,毕竟谁敢与陛下过不去。

    只不过,他一直有一事不明,陛下为何非要用他?两年前,他也曾期盼为官上任的日子,可还没公布成绩,紧接着后头便出了尚丞相请命一事,多少门生跪在皇城之外请求陛下不要处死尚宣,陛下被惹得烦了,这血也是流了一地。但好在最后尚宣没被赐死,而落了个流放的惩罚。

    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便开始思考是否要为官,姐夫在朝上刚有建树,姐姐也博得皇后青眼,他该不该继续走这条路。这身体恹恹是真的,但也是他推脱上任的借口,只是没想到两年了,陛下还在等他。

    自打那位公公进来,宋清漪就一直安静地立在一旁,她不着痕迹地打量起了这人,唇角勾起的弧度挺大,就是笑意不达眼底,妥妥的一个笑面虎呀。她曾经也见惯了这样的人,与之打交道太累了,心底本能的有些厌恶。

    只是她不能够显露出来,又怕盯着久了被看出异样来,遂将视线落在宋清霖身上。

    只见宋清霖深思了一会,面上依旧如沐春风,“公公真是让在下受宠若惊了。”

    “所以,探花郎这是愿意了?”刘公公忽然瞪大了双眼。

    “陛下重视草民,三顾家中,草民再不愿意,岂不是不识好歹了?”

    说罢,他双膝跪地。

    众人见状,也跟着下跪。

    刘公公笑容愈发开怀,轻扯了几下嗓子,便开始宣读圣旨。

    “传陛下口谕,宋清霖才华横溢,有治世之能,又在两年前高中探花,因故迟迟未上任,今特封翰林院编修,择日上任,钦此。”

    “谢陛下隆恩。”

    “咱家在此恭贺小宋大人了。”随即他转眸看向宋常与岑锦素,“也恭贺宋老爷与宋夫人,双喜临门,教子有方,儿女都是不一般的人哪!”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在场人。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宋清漪觉得他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的时间很长。

    “元宵宫宴,宋夫子与小宋大人可携家眷同往,人多热闹!”走之时,刘公公又说了一句。

    宋清滢目光如炬,不着痕迹地侧身挡在了宋清漪前面,她笑容亲和,举止有度,“那是自然。”

    待刘公公走后,宋家其余两房的人也开始恭贺,只是似乎瞧明白了宋清霖并非那般高兴,便没再多说。今日是来认亲的,既然已经结束,他们也不便停留,便先回去了。

    从祠堂回到正堂的路上,宋清漪跟在他们的身后,宋清霖落了几步,宋清漪快步跟了上去。

    她见宋清霖没有什么很大的情绪起伏,略有些许疑惑,毕竟这事要是在寻常人家身上乐意都来不及,哪里像他这般冷着一张脸,沉静极了。

    她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袖,“阿兄,翰林院编修是几品官呀?”

    宋清霖闻言,抿嘴一笑,“正七品。”

    她立马接话道:“阿兄不喜欢这职位?”

    “何以见得?”

    “你不高兴。”她指了指他的脸。

    “没有。”

    “那就是有别的原因了,可不可以跟阿涟说说?”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想要去了解她的家人。

    “这些事你……”

    “这些事你不用知晓,朝堂复杂。”宋清漪忽然停住脚步,看他,目光带着了然,“你是不是要说这个。章叔也经常这样说,可是什么都不知晓不一定就是一件好事。”

    “经过昨夜,我也想了许多。你们一人身在朝堂,一人浸透后宫,既然我已经回家,那必然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这京城贵人多,若是我犯了什么错,得罪了什么人,连累了家里,都不知道该如何解决,站在原地急得团团转,只能等着其他人来解救,那样的感觉一点也不好,那也并非我的本意。就拿昨晚那位大人来说,要是他不顾一切地闯了进来,你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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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可能也就吃了这哑巴亏,但如果这件事被传了出去呢,且不说我的名声,连带着家中也是不好。”

    “不会的”,宋清漪没让宋清霖继续往下说。

    她笑了笑,双手别在背后,可是语气却不如她面上表现的那般轻快,“不是有句话常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若是没有自保的本事,一切皆是徒劳。”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他们被家中保护得太好,一旦失去了家里的庇护,往往都是寸步难行,被欺负这都是最轻的了。”她的眼眸黯淡了几分,她没说这些人都是她在破庙里认识的。

    她曾经,也被抛弃过一段时间......

    “虽然这样打比喻不太对,但是我想说的是我不是小傻子,我也会自己思考,自己解决,我会很多东西的。所以,也许在你们眼中觉得复杂的东西,在我这里也没那么复杂。”

    饶是他见过不少女子,宋清霖依旧面露震色。他垂着头,正好将宋清漪整个人都纳入眼中,疏影微光打在她的身上,衬得她那双杏眸顾盼生辉。

    今日他仿佛受教了一番,这个老师是他的妹妹。

    他很高兴,很少姑娘家会如此想。

    他的妹妹,很不一样。

    若是她能够再大胆些,甚至指着他的鼻子说教他,而不是在说完之后眸光微闪,以为他看不见,就拼命扣着手指,那便更好了。

    宋清漪不知他是何意思,他盯着自己许久了,她莫名心里没底,难不成是自己越矩了,所以他更不高兴了。

    明明少时,他才是家中最没有规矩的人。

    然而,下一瞬,宋清霖忽然笑了,她不明所以地抬头瞅了一眼。

    宋清霖瞧见她的小动作,更加没有憋住笑,笑得更大声了。

    “阿涟,阿姐说你没读过书,你从哪里知晓的这么多大道理?”他的胸腔还在一阵阵起伏。

    “听说的。”宋清漪没有正面应他,她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尖,说话就说话,怎么还笑话她呢。

    她是没有在书院里读过书,但她小时候常常跑到他们教学的屋外偷听,虽然每次只听到只言片语便被发现了,然后夫子就会叫周松来把她领回去。可是周松没有叱责她的行为,于是这样的事就发生了一次又一次。

    后来夫子也知道周松不管她,索性没再叫周松来了,每每发现她一次,就自己拿着竹鞭追着她抽她。第一次,她确实疼了,连着好些时日都不敢再去了。

    周松见到她手上敷着青绒叶的时候,首先就是对她一顿奚落,说什么她自作自受,让她不要误了家里的活,还说什么她听到动静了就该快跑,说她没用,也没有管她的伤。

    到了后来,她确实机灵了不少。虽然怕疼,但她还是想学,虽然听不清什么声音,但是她还是会自己拿着树棍比划。

    那时的自己,现在想来也是有些好笑的,都不知道对与不对。

    宋清霖没有计较她没说实话,他轻轻揉了一把她的头,语气温柔的不像话,“听说的也很厉害。”

    “我并非是不喜这职位,只是现在就连我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何陛下偏偏要我,我不算是什么雄才伟略的人。论学识,我比不过状元郎,论为官,我亦是新人,论家世,我不过商贾之子,论名声,我...也没什么名声,不过是托了阿姐的福”。

    他往前踱步,背对着宋清漪,语气中不知觉带着些许惆怅,“阿涟,你要知晓,为兄已经两年没怎么在京中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