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来到县城,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韩挚说:“梁所长,先去福利院。”
梁所长踩了一脚油门,警车拐进了安南县城区。
福利院在城东,夜晚安静,只有门口那盏老路灯还亮着。
车刚停稳,福利院的大门就开了一条缝。
苏慧珍探出头来,朝他们招手。
“小挚,快进来。”
韩挚、周镇长、梁所长三人走进福利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孩子们应该已经睡了。
苏慧珍领着他们穿过走廊,推开了一间办公室的门。
瘦弱的党小明坐在椅子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劳工服。
他看见韩挚,眼睛一下子亮了,站起来,跛着脚走过来,“韩挚哥!”
“小明,辛苦你了。”韩挚走过去,看着这个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弟弟,“苏妈妈说你有东西给我?”
党小明用力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攥得紧紧的。
这是他实习,苏妈妈送他的手机。
说他工作了,有个好一点的手机,方便联系。
现在派上用场了,新手机拍出来的视频很清晰。
“韩挚哥,我……我在县物流中心做夜班分拣员。这几天,我发现有一伙人,每天晚上十点以后,把花溪镇发来的沃柑箱子打开,把里面好的果子换成烂的、小的。”
他说话有点急,但条理很清楚,“今天晚上他们还在换。你们货物越多,他们就换的越多。”
“我知道你回花溪镇当干部了,我在快斗上看到你的视频,尽心尽力帮乡亲们卖货,打出花溪镇的名片,可物流中心的王三铁,只想着捞钱……”
韩挚接过党小明的手机,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拍了拍党小明的肩膀。
“小明,谢谢你。你帮了花溪镇所有果农的大忙。”
周镇长感动,紧紧握住党小明的手,“小明同志,我代替全体花溪镇老百姓感谢你。”
“不用,我……我就是想回报韩挚哥。”党小明咧嘴笑了,“韩挚哥,小时候你总护着我。我被外面的人欺负,你冲上去跟人打架,额头缝了四针。我……我一直记得。”
韩挚怔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道疤还在,很淡,平时被刘海遮住了。
苏慧珍欣慰地看着韩挚和党小明,她的教育很成功。
这些孩子没有因为是孤儿身份自卑,因为一起长大的伙伴,就是兄弟姐妹。
心里有情,有牵挂,才是一个完整的人。
韩挚站起来,对党小明说:“小明,物流中心那边你别去了。等我处理完这件事,我给你安排工作。你放心,比你现在的工作好。”
党小明摇头,“韩挚哥,我不要你安排工作。我就是想帮你。”
“我知道。”韩挚看着他的眼睛,“正因为你想帮我,我更得对得起你这份心。听话,先在福利院待着,哪儿都别去。”
党小明看了看苏慧珍,苏慧珍冲他点头。
他这才“嗯”了一声。
突然党小明又想起他做的一件事情,“韩挚哥,王三铁把打包的地方监控坏了,不过我给修好了十号分拣台上的监控。”
“虽然距离有点远,但那个摄像头是高清的,能拍清楚。那可是关键证据,一定要拿到。”
“好!”韩挚笑了。
梁所长在旁边看了一下表,“韩干事,快十点半了。那边十点开始换货,咱们得赶过去。”
“走。”韩挚跟党小明互加好友,接收了党小明传过来的视频,转身对苏慧珍说,“苏妈妈,锁好门,今晚谁都别让进来。”
苏慧珍神色凝重,“你放心,我明白。”
同一时间,安南县城郊,物流中心。
巨大的仓库里灯火通明,传送带轰隆隆地转着。
几十个工人在流水线上忙碌,分拣、打包、贴单。
但在仓库最里面,一个被帆布隔开的角落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王三铁叼着烟,叉着腰,盯着脚下的工人们。
“快!快!快!今晚这批货天亮之前必须换完!明天一早快递车就要发走!”
地面上堆着很多崭新的包装箱,印着“花溪沃柑·阳光味道”的字样。
旁边堆着上百筐从批发市场拉来的次品,果子又小又皱,有的已经开始发烂。
工人们拆开花溪镇的箱子,把里面又大又亮的沃柑拿出来,换上那些烂果小果,然后重新封箱。
封好的箱子堆在另一边,等待明天发货。
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走过来,脸色有点发白,“三哥,网上已经有评论,花溪镇那边在调查。早晚能查到咱们这里!”
王三铁吐了一口烟圈,冷笑,“这物流中心的老板是我表哥。外面的杨警官是我发小,有风吹草动,会第一时间提醒我。”
“可……可现在咱们真的要替换那么多吗?”小弟心惊肉跳,有种不好的感觉。
王三铁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嘲讽,“万一什么?现在是旺季,掺一点坏果算什么?”
“老子干这行三年了,换过的货无数箱,哪个乡镇来闹过?闹了又能怎样?他们什么也查不出来!”
他蹲下来,拿起一个花溪沃柑,剥开皮,咬了一口,汁水溅出来。
“妈的,真甜。怪不得能卖爆。老子辛苦种地不如倒腾。换!全换!好的明天拉去市场上高价卖,烂的发给那些下单的傻逼。”
年轻人还想说什么,王三铁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别磨叽!赶紧干活!再废话扣你工钱!”
角落里又响起了拆箱、换果、封箱的声音。
王三铁看了看表,十点四十。照这个速度,再有两个小时就能换完。
他掏出手机,给物流中心的保安队长发了一条微信,“今晚外面盯紧点,别让闲杂人等进来。”
对方秒回,“放心三哥,大门锁了,外人进不来。”
王三铁咧嘴笑了笑,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又点了一根。
十一点整。
物流中心门口,几辆警车无声地停在了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韩挚、周镇长、梁所长下了车。
后面跟着二十个民警和辅警,全都穿着防刺服,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
梁所长低声说:“韩干事,按你吩咐的,没拉警笛,没开大灯。”
韩挚点头,朝大门看了一眼。
铁门关着,门卫室里灯亮着,一个穿保安服的男人正在看手机。
“梁所长,先等着,待会你们从正门进,控制门卫。我和周镇长翻墙进去,找到他们换货的具体位置,然后发信号。”
梁所长犹豫,“翻墙危险!”
“上刀山,我也得上。”周镇长走到围墙边,手一撑就翻上去了。
韩挚一愣,看了一眼两米多高的墙!
周镇长这么猛!
老大都这么牛叉了,韩挚作为小弟也不能跌份儿!
要不然以后老大不带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