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假期,韩挚哪儿都没去。
苏念安的预产期越来越近,肚子大得像扣了一口锅。
韩挚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她想吃什么,然后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回来。
苏念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切菜,说:“你这手法比三个月前熟练多了。”
韩挚头也不回地答:“那是,老孙的菜谱我背了七遍。”
苏母每天下午过来一趟,带些汤水或者水果。
她看看女儿的肚子,再看看女婿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嘴角一直压不下去。
有一天她走的时候跟苏念安说了一句:“韩挚这孩子,忙的时候忙得像陀螺,闲下来倒是能把家过得像家。”
苏念安把这话转述给韩挚。
韩挚正在晾衣服,闻言笑了笑,“忙的时候心里有家,闲的时候家里有人,都一样。”
周末的时候两人在小区里散步,苏念安走得很慢,韩挚在旁边扶着她的胳膊。
路过人工湖的时候,苏念安忽然停住,低头摸了摸肚子,然后抬头看韩挚,“动了。”
韩挚把手贴上去,掌心下面能感觉到一个极轻的、有规律的跳动,像一只小拳头在轻轻敲门。
他蹲下来,对着苏念安的肚子说:“乖乖的,爸爸给你准备了好多东西。”
苏念安笑了:“你准备了什么?”
“名字。“韩挚站起来,“想了七八个了。”
“都是女孩名?”
“男孩女孩都准备了。”
苏念安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三年以前在花溪镇那个总是忙得不见人影的年轻人,现在终于完整地回到了她身边。
开学那天,韩挚穿着白衬衫去了沪市大学。
研究生院的报到流程不算复杂,他办完手续去材料学院找刘院长。
刘院长看见他就笑,让他坐下来聊了一个多钟头,问了他实验的进展、学习的计划、还有家里情况。
韩挚说太太快生了,刘院长摆手说:“那这段时间不用天天来实验室,先把家里安顿好。我给你列个书单,你去看。不懂的,打电话问我,或者你来学校。”
“多谢老师!”
韩挚确实没天天泡在实验室。
他的节奏是早上到学校上课、做实验,下午五点多准时回家。
材料学的研究生课程比韩挚预想的更有意思。
他本科金融出身,虽然自学过不少理工科内容,但系统的课程训练还是第一次。
两个月下来,他把材料科学基础、高分子物理、功能材料制备等几门核心课的成绩全跑到了前面。
班上的同学大多是理工科本科上来的,第一次中期测评的时候,大家看着成绩单上一个金融转过来的名字挂在榜首。
“韩镇长就是牛逼,文科转理科,还这么牛逼,简直不让人活啊!”
韩挚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在实验室配溶液。
他头也没抬:“你们考不过一个学金融的,是不是该反思一下。”
语气是开玩笑的,但旁边的几个同学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回嘴。
两个月之后,韩挚开始准备自己的选题。
他在系统里扫了一遍,目光落在“光刻胶“三个字上。这是半导体制造中最核心的材料之一,也是目前国内被卡得最死的技术环节之一。
韩挚知道这个东西的重要性。
国产光刻胶的性能长期落后于国际主流水平,而制裁日益加码,差距还在扩大。
他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把光刻胶的基础理论、国内外的专利分布、以及最新的技术路线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然后他坐在办公室里,摊开一沓白纸,开始用他熟悉的“倒推法“做理论论证。
先想清楚目标:要造出一款分辨率达到国际主流水平、同时适合量产的光刻胶。
然后从目标往回推,需要什么样的配方体系、什么样的反应路径、什么样的工艺控制。
每一步都写下来,每一步都反复推敲。
刘院长收到韩挚提交的选题报告时正在开会。
他打开看了一眼,没看完就把会暂停了,拿着报告回了办公室。
看完第二遍他给韩挚打了电话:“韩挚,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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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韩挚到了之后,刘院长把报告放在桌上,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这个选题,你知道国内多少个课题组在攻关吗?”
“知道。“韩挚说。
“你也知道这东西是敏感领域,材料和工艺参数都要严格保密?”
“知道。”
刘院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这个倒推的框架很有意思,理论上是走得通的。”
“但光刻胶的研发不是纸面推演就能解决的问题,需要大量实验数据支持。你确定要继续?”
韩挚点头:“确定。正因为被卡脖子,我才要做。”
刘院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好。那就做。我批预算,你列设备清单和试剂采购计划。”
“但有一点,如果前期的实验数据跟你的推演偏差太大,要及时调整方向。”
“明白。”
韩挚拿着签完字的选题审批表回了办公室,正要开始列采购清单,手机忽然响了。
是苏念安的号码,但电话那头是苏母的声音,“韩挚,念安肚子疼,已经叫了救护车,正在往医院送。你赶紧过来。”
韩挚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实验室墙上挂的钟,下午四点半。
“妈,哪个医院?”
“第一人民医院。你别慌,慢慢开车。”
韩挚说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就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选题审批表锁进抽屉,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折回来,把手机充电线从插座上拔下来揣进口袋,然后快步走出去,一路带风。
到医院的时候,苏念安已经被推进了产房。
苏母和苏建国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苏母手里攥着一包纸巾,纸巾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
苏建国坐得很稳,但手指一直在椅子扶手上轻轻磕着。
“爸,妈,”韩挚快步走过去,“怎么样了?”
“刚进去。“苏建国说,“医生说胎位正常,应该能顺产。”
韩挚站在产房门口,脑子懵懵的,好像停止思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