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兴临时加开的元老大会,在元朗的祠堂里召开。
这是乌鸦第一次见到东兴的人来得这么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早那么齐心,洪兴早被我们灭了。”
刀疤虽然是他的头马,但面对这种事情根本插不上话。
是不敢。
坐着那几位,坐上位的是一代的东兴五虎,还有上上一代的东兴五虎。
今天这里,没他说话的份。
长桌上首坐着骆驼,左右两侧是东兴几个有头有脸的元老和叔父辈。
吊睛虎从泰国回来了,因为骆驼要正式谈接班人的事。
桌上坐着的元老包括:白额虎王森、紫老虎黄坤、矮脚虎陈贵、吊睛虎雷彪、白头翁本叔、古惑伦、老鬼权。
此外,擒龙虎司徒浩南、奔雷虎雷耀扬、金毛虎沙蜢作为同代五虎旁听,坐在靠墙的一排椅子上。
白额虎辈分最高,一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坐在骆驼右手第一个位置。
他是上一代龙头的结拜兄弟,资历最老,早已不问江湖事多年。
第二代龙头死后他隐退江湖,导致水灵实际掌控东兴大权多年。
当年骆驼想要请他出山对付水灵,他都没答应。
这次他会出来,实属意外。
骆驼根本没通知他,是这位老叔父收到消息自己打电话通知骆驼自己要来的。
说要来看一看乌鸦,帮他掌掌眼。
骆驼看着他那双白内障的双眼,讪讪没说话。
他今年快八十了,眼睛不好,但耳朵灵得很,谁说什么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紫老虎坐在他对面,穿着唐装,手里捏着一对锃亮的银色铁球,转的时候没有声音,因为是实心的。
矮脚虎陈贵个子不高,但肩膀宽得像一堵墙,往那一坐就占了两个人的位置。
吊睛虎坐在王森旁边。
他是从泰国专程赶回来的,上一代东星五虎之一,和骆驼同辈。
早年去芭堤雅开分堂,甚至把东兴的字头插到了金三角边上的地盘,货的来源就是他负责的。
这些年虽然不常回港,但在东兴内部威望极高,甚至那帮退了休的老家伙们只认他,威望可见一斑。
骆驼当年可以顺利继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大路元帅水灵的支持,他们现在不反骆驼,也是因为水灵还活着。
白头翁本叔坐在紫老虎下手,头发花白,面善心狠,一双老眼半眯着,像是在打瞌睡,实则谁说话他的耳朵都竖着。
古惑伦坐在他旁边,长发披肩,穿着中山装,是上一代的白纸扇,做事只为社团利益考虑,目光在每个人脸上转来转去,略显阴沉。
老鬼权坐在最边上,枯瘦如柴,声音像风吹干柴,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
擒龙虎司徒浩南坐在旁听席第一把椅子上,西装笔挺,双手搭在扶手上,面无表情。
他本来不想来的,因为他清楚答案,宋小姐和乌鸦不可能分开,但本叔不准他缺席。
奔雷虎雷耀扬坐在他旁边,外表儒雅,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看起来像在开会而不是在开堂会。
金毛虎沙蜢翘着腿,叼着烟,一脸不耐烦,眼睛时不时瞟一眼乌鸦,带着明显的挑衅,脸上写满了看好戏的表情。
两边的游廊上坐着的是其他不管事的叔父,来旁听,万一需要投票表决就凑个人头。
乌鸦和笑面虎坐在另一边的第二排。
笑面虎带着那副金丝边眼镜,和往常一样标志的假笑,同情地看了乌鸦一眼:“乌鸦哥你威啊,我加入社团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人这么齐。”
乌鸦难得换回自己的巴黎世家,衣领敞着,胸口的起伏一览无遗。
胡茬子也没刮,吊儿郎当地坐在那里,仿佛今天的主角不是他。
从开始到现在,他抽了快半包烟,烟头丢了一地。
他今天没迟到,结果这些老东西架子一个比一个大,他差不多等了一个小时。
早知道陪BB吃完饭再回来都来得及。
骆驼知道今天这个会不好开。
果然,茶杯还没端稳,吊睛虎先开了口。
“骆驼,我听说你打算传位给乌鸦?”
他的声音不大,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一双吊梢三角眼半睁半闭,像一头打盹的老虎。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越是这副表情,越是要咬人的前兆。
骆驼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想的是:你知道了你还问?
难道你说两句我就要换人吗?
换成你自己人?眼神里的不快一闪而过。
吊睛虎继续说,因为常年生活在泰国,每个字都带着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潮热味:“东兴和洪兴斗了几十年,哪一年不死人?你数得清吗?
现在好了,你定的接班人,他女人是洪兴蒋家的女儿?
你们觉得这件事能行?”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乌鸦脸上,停了一下。
“我话就撂在这里—了,东兴的龙头,不能跟洪兴有瓜葛。
这是规矩。
几代人传下来的规矩。”
白头翁本叔突然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看了看骆驼,又看了看吊睛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端起茶杯喝茶。
他今天本来应该在疗养院享福的,一把年纪了还不得不回来听训话。
面对上一代元老,他现在跟骆驼一条心,但吊睛虎辈分太高,他不好当面顶撞。不过他心里清楚,吊睛虎这次回来,背后原因肯定不简单。
老鬼权倒是开了口,声音枯瘦:“罗哥说得有道理。
我们不是不信你的眼光和乌鸦,但这件事太大了,不能草率。”
矮脚虎忽然开口,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乌鸦为东兴流过血,这是事实。
但两家恩怨太深,很难化解。”他没说反对,也没说赞成,语气像是在念菜谱,感觉像是大家都发言了,他不说点什么不合适。
紫老虎手里转铁球的动作停了,抬眼看了矮脚虎一眼,又看了看吊睛虎,慢悠悠地说:“规矩是人定的。蒋天生认女,那是他洪兴的事。
我们东兴的事,我们自己商量着办。”他的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明显,他站骆驼这边。
白额虎王森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看不清,但还是想要看清楚所有人,浑浊的双眼扫过众人的时候,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怖,这气场不像是他杀过人,更像是吃过人。
但他的态度比任何人的发言都重要,可他一言不发。
一番交谈下来,场内陷入沉默。
古惑伦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罗哥从泰国回来,是为了东兴好,这个不用怀疑。
乌鸦这些年为东兴做的事,大家也看在眼里。
现在的问题不是谁对谁错,骆驼哥定了乌鸦,也没说马上传位,这事不急。”
他谁也不得罪,把球踢回给了骆驼。
乌鸦听得火冒三丈,古惑伦你他妈一句话就把老子接班人的位置否了,够毒的。
他拿烟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然后继续看自己手里燃烧的香烟,一只腿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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