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弥敦道的午后,阳光把招牌切成明晃晃的两半。
太子拳馆。
洪兴在尖沙咀的话事人太子是一个武痴,对国术、巴西柔术和泰拳都有研究。
甘子泰从太子拳馆出来的时候,还在用毛巾擦脖子上的汗。
他在里面练了一上午,泰拳的扫腿、膝法,再到巴西柔术的地面缠斗。
陪练被他用蟒蛇绞绞了三回,最后一回差点没拍垫子就晕过去。
现在他的感觉只有饿。
练完拳的人都这样,急需补充能量。
他没开车,沿着弥敦道走了半条街,“兰记冰室”的招牌在正午阳光下发着光。玻璃门上贴着“冷气开放”四个字,里面坐满了午市的街坊,嘈嘈切切的说话声混着碟头饭的香气往外溢。
太子刚推开门,就看见了一个人。
叶权真站在收银台前,正在打包。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衣,没穿外套,乌黑的头发和从前一样披散着,遮住半张脸,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脖子曲线。
整个人像一根木棍一样笔直挺拔,气质冷硬得不像个女人。
侧脸对着门口,正在跟店员说:“鸳鸯少糖少冰,和冻柠茶分开装。”
太子握着门把的手没松开——指节慢慢泛白。
冰室的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空调的冷风从头顶吹下来,吹得他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快一个月了。
如果不是他清晰地记得那几天和她在一起的一切,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曾经有过那么的几天,他好像爱上了“单挑”和“打拳”之外的东西——一个女人,一个非常漂亮却不像是女人的人。
她抽烟喝酒,还会一些武术,在床上也要在上面。
第一次疼得眉毛拧着都没哼一声。
太子问了她的名字,要了她的电话,全是假的。
那之后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在他的生活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叶权真接过打包袋,转过身。
视线对上。
太子依旧喘着粗气,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练拳的后遗症。
她认出了他,目光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冷漠得像不认识。
两个人在狭窄的过道面对面,叶权真左右手都提着东西,眉心微蹙:“麻烦让让。”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但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嗯。”他把毛巾塞进裤兜,喉咙干得沙哑,“好巧,你在这附近……办事?”
她总是穿着高跟鞋和职业装,像是在高级写字楼上班的精英白领。
但太子知道,她不是。
叶权真晃了晃手里的外卖袋:“打包外卖。”语气平淡,拒人千里。
阿虎跟在叶权真后面,和叶权真差不多高,很壮实,穿着黑色运动服,手里也拎着两大袋外卖。
那人看见太子,憨憨地点了个头,没说话,跟他打招呼纯属出于礼貌。
太子不认识他。
但他注意到那男人跟叶权真站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
两人从冰室走出来的时候,一前一后,熟稔得像是一起的。
“住附近?”太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
叶权真没有隐瞒的意思,视线扫向斜对面那栋大厦:“柏丽酒店。”
太子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酒店”两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了一朵不太妙的火花。
他看了一眼那个拎外卖的男人,又看了一眼叶权真,胸口像被人擂了一拳。
“你和他?”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叶权真眨了一下眼睛,没回答。
没听懂他的意思——保镖不会泄露任何信息,两个人思路显然不在一条线上。
那个沉默像一根针,扎进了太子的胸口。
她甚至不解释。
她身旁的男人倒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迅速转回去,什么都没说。
阳光很烈,弥敦道的车流声像一层厚厚的膜,把周围的一切都隔得有点远。
叶权真以为这样就结束了——都是成年人,那点事不至于吧?
他是个武痴,感情不会影响他。
她迈步往前走。
太子站在原地,有一瞬间的踌躇。
他看出她不想纠缠,但目光不可抑制地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
她走路的时候重心很稳,步子不大但频率均匀,手里拎着外卖袋也不晃——像练过的人。
在一起的那几天,她一直在伪装,总是带着微微笑意,听他说国术,聊柔术,说自己在泰国打拳多厉害,回到港岛更是无人能敌。
现在看她的走路姿势,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涌上心头,比挨了一拳还疼。
那个男人走在叶权真右边,两个人并排穿过斑马线。
太子握了握拳,不死心,跟了上去。
跟到酒店大堂。
叶权真按下电梯,太子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位置。
他们都没说话。
叶权真有疑惑,但是没说话,酒店不是她开的,万一人家刚好顺路也住这里。
阿虎先进了电梯,叶权真跟进去,太子犹豫了半秒,也跨了进去。
电梯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三个人呼吸的频率。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阿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真姐,这位先生好像是找你?”
“是吗?”叶权真疑惑地看向太子,没有得到回应。
太子垂着眼看地板,没说话。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叶权真告诉阿虎:“人家不是,你今天话太多了。”
阿虎噤声不语。
电梯很快到了三楼。
走廊很长,铺着灰蓝色的地毯,墙壁是灰色,廊灯没开,全靠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日光。
很暗。
空气里有清洁剂的味道,混着旧地毯的潮湿气。
最有存在感的是,整个空间都是男女那种奇怪暧昧的声音,从某扇门后传出来,断断续续,像故意挠在人心上。
叶权真走在前面,阿虎跟在她斜后方,两人恍若未闻。
太子落在最后,脚步不自觉放轻了,这种酒店就是做这个的,他知道的,可为什么心里不舒服。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知道不能就这么放她走。
到了走廊尽头。
相对的两间房,一间是乌鸦和宋纱夏的,叶权真开了最近的一间,作为临时休息室。
她一向优待自己。
阿虎拿着钥匙先推门进去,把外卖袋放在桌上。
叶权真侧身进门,手还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一眼太子。
他没有走。
“你为什么跟着我?”她问,到现在她终于确认,这个人是在跟她。
阿虎听见门口对话,不敢插嘴,连忙接过冰饮,和其他热菜分开摆着。
等一下不凉了乌鸦哥又要骂人。
太子喉结动了动。
他想问那个男人是谁,想问你们是不是住一间房,为什么电话打不通,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挤不出一句。
从门缝里,那个男人已经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正弯腰从外卖袋里往外拿餐盒,浑然不觉门外的风暴。
太子看着那个男人的后脑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他是谁?”
叶权真靠在门框上,歪头看了他一眼:“同事。”
“同事住一间房?”
“不可以吗?”叶权真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毫无歧义的事实。但她没有解释为什么“同事”会进出她的房间。
太子深吸一口气。今天终于再次遇见了,她的身边已经有了别人,而且是能进房间的那种。
一个月前的温言软语、床上的纠缠、她忍着疼不吭声的样子,全都像笑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踩得极沉,地毯都被压出一个凹坑。
叶权真没退。
她只是把搭在门框上的手放了下来,指尖微微绷直。
“阿泰,”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们曾经是朋友,你想干嘛?”叶权真看见了他眼里的怒火,像拳台上被击倒前那种不顾一切的光。
她下意识判断:阿虎不是他的对手。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想揍阿虎,但她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重心微微下沉。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假的号码,假的名字,你耍我?”
叶权真沉默了一瞬。
很短,但足够让太子看见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在这段关系中撒谎,如果是宋纱夏,一定两句话就解决了。
她脑海里过了一遍宋纱夏的处理方式,先否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语气生硬,像在背书。
阿虎已经把外卖摆好了,正站在桌边,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
他的姿势没变,但眼神已经从不以为意变成了警觉。
“你先出去。”叶权真对太子说。
太子摇头,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你叫他出来。是男人就单挑。”
阿虎:“?” 为什么要找我单挑?
他看了一眼叶权真,等她指示。
叶权真的身体下意识往外压了一步,挡在阿虎前面。脑海里面只有一个想法——阿虎会被打死的。
太子看见这种护犊子的动作,体内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她护着他,一个月而已,眼光也不怎么好,选个小鸡崽。
也不愿意跟他说一句真话。
他不再说话,直接伸手推门——叶权真抬手,稳稳地挡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在门框上撞出一声闷响。
空气像被点燃了。
PS:妈耶,一不小心写长了,今天多更了一千当奖励,晚上不用等了,今天真累。
太子终于出场,太子好可爱,真姐请打死太子!!!支持的举手。
啊啊啊,我以后再因为不开两卷了,刚才又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