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隆天强行咽下一口唾沫,拱手。

    “……好说。”

    “唐掌门雷厉风行。王某这就命人去办。调集千人军需要些时辰,还请唐掌门入府,喝杯热茶稍作歇息。”

    唐傲没动。

    唐安歌倒是先迈了步子,啃着葱就往城里走:“有茶?那走吧,赶了三天路,嗓子都冒烟了。”

    唐傲无声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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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驻军府大厅,王隆天招手叫来李振。

    “去西营,点一千人,慕容先生之前交代过的,动作快点。”

    王隆天特意给了李振一个隐晦的手势。李振跟了他多年,立刻会意,领命退下。

    王隆天转过头,试图重新找回节奏。

    “唐掌门此番北上,不知要在云州盘桓几日?若有需要王某效劳之处,尽管开口。”

    唐傲放下茶盏。

    “路过,收完兵就走。”

    王隆天干笑两声,端起茶盏掩饰尴尬。

    慕容霄坐在王隆天下首,白衣如雪,手边放着一卷书册,一副文人谋士的做派。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啃葱的唐安歌突然停下动作。

    她把手里最后一点葱白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慕容霄面前。

    慕容霄见状,放下茶盏,微微拱手。

    “姑娘有何指教?”

    唐安歌盯着他看了半晌。

    “你身上有股味道。”

    慕容霄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姑娘说笑,在下不过一介书生,不和姑娘一样喜欢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庖厨之道,平日里只沾些笔墨。”

    唐安歌摇头。

    “不对。是谋圣那老东西身上的臭味。三百年了,还是一样难闻。隔着三条街我都能闻出来。”

    王隆天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视线猛地扫向慕容霄——慕容霄是谋圣弟子这件事,他当然知道。

    但这层身份从未在外人面前暴露过,更不可能被人一鼻子闻出来。

    这女人什么来头?

    慕容霄脸皮都没抖一下。他从容起身,对着唐安歌行了一礼。

    “姑娘好灵的鼻子,和在下小时候养的一头黄狗有的一拼。在下慕容霄,确为谋圣门下。”

    他转头看向王隆天,神态坦然。

    “不过晚辈如今只效力于王将军麾下,与师门已无瓜葛。”

    唐安歌嗤笑一声。

    “谋圣向来算无遗策,且只顾自己。他教出来的徒弟,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给人当手下?”

    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不知道这次王将军会被你利用到几时?”

    王隆天的脸彻底黑了,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镜州的失利,天云门的变故,蜀州的溃败。

    每一次都是慕容霄出谋划策。

    每一次,他王隆天都损失惨重,而局面却越来越乱。

    慕容霄不卑不亢地回应。

    “前辈误会了。晚辈因不认同家师的理念,早已被逐出师门。如今不过是个弃徒,只想在云州谋个出身。”

    唐安歌听完,忽然哈哈大笑。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弃徒?”

    唐安歌猛地收住笑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顿时裂开几道缝隙。

    “小子,你师父最得意的一招就是‘弃子攻杀’。被他丢出去的棋子,往往才是最致命的那一颗。”

    她转头看向王隆天,收起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王将军,我多嘴一句,你身边这位,比你以为的要危险得多。”

    王隆天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慕容霄站在原地,脊背挺直。他没有继续辩解。这种时候,越辩解越显得心虚。

    他看着唐安歌,嘴角挂着得体的笑。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唐傲放下茶盏,适时开口。

    “王将军,听不听在你。我唐门只是来收兵,不会干涉云州内务。”

    他站起身,理了理青衣的下摆。

    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王隆天面前。

    “不过,若王将军日后发现身边有人在借你的棋盘下他自己的棋。”

    唐傲站起身,整了整衣袖。

    “别说唐某没提醒过。”

    王隆天没有接话,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却微微弯曲。

    这时,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李振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

    “将军,千人军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交接。”

    王隆天胸膛起伏了一下,站起身。

    “唐掌门,兵已备好。请。”

    唐傲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

    唐安歌跟在后面,路过慕容霄身边时,忽然停了一步。

    她凑近了些,鼻子又抽了抽,皱起眉头。

    “真臭。”

    慕容霄维持着笑容,目送两人离去。

    校场上,千人军列阵完毕,铁片摩擦的哗啦声在冷风中回荡。

    李振站在队首,甲胄齐整,身后是黑压压的方阵。一千号人站得倒是规矩,但唐傲扫了一眼就看出门道。

    这些人站姿虽直,气血却十分虚浮,一看就不是军队养出来的正规军。

    不过也不所谓,他的目的本来就是不是这个。

    唐傲没说话,只是将虎符递给李振验看。

    李振双手接过,核对无误后单膝跪地:“千人军已齐,名册在此,请唐掌门验兵。”

    唐傲点了点头,负手走向队列。

    唐安歌跟在后面,手里那把菜刀转得飞快,刀背在指尖翻了三圈,又稳稳落回掌中。

    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目光随意扫过队伍。

    忽然,她停下脚步,鼻翼翕动了两下。

    “等等。”

    唐安歌走到队列前方,脑袋歪了歪,又吸了一口气。她的眉心拧起来,那股懒散劲一扫而空。

    “这批兵里头,有问题。”

    唐安歌抬手,菜刀尖依次点过队伍中散落各处的士兵。

    “这个,这个,还有那边第七排第三个。”她点了十几个人,每一个被点到的士兵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些人体内残留着一种极细微的精神印记,像是被人动过识海。”

    王隆天猛地转头,死死的盯着慕容霄。

    慕容霄从容走出,理了理雪白的袖口。

    “将军莫怪。”

    他坦然迎上王隆天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

    “边军混杂,这些人多是江湖人士,桀骜难驯。”

    “我此前布下归心术,本意是替将军稳固军心,防止哗变。若不用点雷霆手段,这些人怎会乖乖听命。”

    “既然唐掌门要带走这批兵,自然应当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