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冽觉得十分荒唐。
唐门内乱是因为唐天和唐罗搞鬼,竹影门和沧澜阁是自己撞到枪口上的。这笔烂账全算在自己头上?
不过言冽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最擅长的就是顺着别人的逻辑找破绽。
从小到大论吵架他就没输过。
他稍微一琢磨,就理清了老君宫这帮人的脑回路。
预见未来的灾难,然后提前把灾难的源头掐死。简单粗暴,自诩正义。
老君宫的宗旨大概就是把所有可能失控的火苗,在没烧起来之前全部踩灭。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可能存在的隐患。
只要是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个人的自由和意志根本不值一提。
“行。”言冽点点头。
他没有去反驳那个什么十年后的预言。
跟瞎子解释颜色完全没有意义。
“既然老君宫是这个规矩,那我问你个事。”
李昭寒没有阻拦,静静站着等他发问。
“如果百年前,你们老君宫的所有前辈为了推演一门绝世功法,合力创造出了一个为祸世间的心魔。”
言冽竖起一根手指。
“只有杀了这个心魔,才能拯救天下苍生。你杀不杀?”
“当然杀。”李昭寒回答得干脆利落。
除魔卫道,本就是道门本分。为了天下苍生,斩除祸患,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
言冽竖起第二根手指。
“那如果,这个心魔和你们老君宫上下全部弟子的性命绑在一起呢?”
言冽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金色光雾被踩散。
“杀心魔,你们老君宫一千多名同门当场暴毙,包括你的师傅师兄弟。”
“不杀,天下苍生遭难。你杀不杀?”
李昭寒的步子顿住了,周围的金色光雾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滞。
“这是子虚乌有之事。”李昭寒立刻反驳。
“老君宫修的是无情道,绝不可能创造出这种心魔。这种假设毫无意义。”
言冽笑了一声。
“那你凭什么说我十年后会引发万民嚎哭就不是子虚乌有?”
“天眼所见,从未出错。”
“那我的假设也是真的。现在回答我,杀,还是不杀?”
李昭寒张了张嘴。
天眼所见,从未出错。但他无法向一个外人证明这种绝对的正确。
而在对方抛出的这个极端困境里,他发现自己无法轻易给出答案。
言冽根本不给他思考的间隙,紧接着抛出下一个问题。
“那我在问你。你师傅,加上清溪城十万百姓,全都身受重伤,命悬一线。”
言冽盯着前方的青袍道士,步步紧逼。
“而你的内力只能救一方。你是救你们老君宫的掌门,还是救那十万百姓?”
“自然是救百姓。”李昭寒毫不迟疑。
十万条命对一条命,道门大义面前,个人的生死微不足道。这是他从小接受的教导。
“大义凛然。” 言冽拍了拍手。
“那如果你师傅一个人,和十个普通百姓同时落难呢?”
言冽的话音落下,四周的金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一换十。十条命是不是比一条命重?你救谁?”
言冽站在翻滚的金雾中,继续追问。
李昭寒站在原地,道袍下的身躯微微发僵。
人命能用数量来称重吗?
如果能,十个百姓重于一个师傅。那九个呢?八个呢?五个呢?
如果不能,那十万百姓重于掌门的结论又是怎么得出来的?
李昭寒从小接受的教导,是善恶分明,是斩妖除魔,是顺应天道。
老君宫的典籍里写满了大是大非,却从来没有教过这种极端的两难之局。
“……你!”
言冽摊开双手。
“我什么?”
“你连十个人的命和一个人的命都算不明白,你凭什么来算我十年后的命?凭你那只不知所谓的眼睛?”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昭寒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向后退了半步。
“咔嚓。”
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在虚空中响起。
黄庭内景的金色结界从顶部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
结界破了。
言冽脚尖点地,盗天步的气机瞬间贯通全身,立刻就准备转身就跑。
然而脚步却顿在了原地,缓缓朝着天空看去。
李昭寒没有动,黄庭内景岂是这么容易攻破的,被打破的不仅仅是言冽刚才的话,而是外界蓬勃的内力波动。
他站在几根青竹之间,也随着言冽的目光,抬头看着夜空。
原本被乌云遮蔽的夜空,突然亮了。
不是月光,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青色光芒。
青光从红枫谷的极深处冲天而起,直接刺破了云层。
空气中的温度在急剧下降,但没有任何寒冷的感觉,反而透着一股奇异的生机。
天空中,那道青光缓缓散开。
巨大的青色莲花虚影在蜀州的夜幕上层层绽放。
花瓣脉络清晰可见,每一片都覆盖了方圆数里的天空。
紧接着,整个红枫谷的林间传出密集的振翅声。
成千上万只飞鸟从枝头腾空而起。
麻雀、夜枭,甚至是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猛禽。
它们没有任何敌意,只是围绕着那朵巨大的青色莲花虚影在空中盘旋。
百鸟齐鸣。
鸟鸣声汇聚在一起,震荡着整片山谷。
言冽脚下的泥土里传出细微的动静。
那些原本在秋夜里已经枯黄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泛绿。
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在竹子根部破土而出,瞬间绽放。
草木生长的气息混合着极其浓郁的内力,向四周疯狂蔓延。
这种级别的天地异象,完全超出了武道四阶或者五阶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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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枫谷主战场。
王隆天原本正以五阶巅峰的威压镇压全场,准备将唐门残部一网打尽。
青色光柱冲天而起的那一刻,他释放出的威压被瞬间碾碎。
王隆天猛地抬起头,身上的重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看着天空中那朵覆盖数里的青色莲花,浑身的肌肉完全僵硬。
五阶到六阶,是一道天堑。
整个大乾王朝,六阶强者屈指可数,每一个都是镇压一洲的存在。
王隆天引以为傲的五阶巅峰实力,在这股浩瀚的内力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往后退了一步,冷汗顺着额头砸在铠甲之上。
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偷袭一个天云门,机关算尽,结果还是莫名其妙被擒。
来到蜀州捡点漏,又碰到六阶强者突破。
今年命里犯冲吗?
锦官城主金胖子手里正盘着的核桃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上的肥肉剧烈哆嗦着,双腿一软,差点跌落在地上。
一切算计、阴谋、利益交换,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全部成了笑话。
原本绝望的唐门众人。
重伤的唐老太太靠在断壁上,看着天空中的异象,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唐守拙身躯缓缓发抖,直接扔掉了手里残破的机关零件,双膝跪地,朝着青光升起的方向重重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