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天空仿佛被撕裂了。

    两人脚下的空气在内力的影响下已经彻底扭曲,时而拉长,时而压缩,仿佛一块被两只无形大手反复蹂躏的破布。

    霍临渊的身影在地面上化作一道鬼魅,利用两位四阶强者气机对撞产生的混乱,一次次冲击着韩家长老们组成的防线。

    折扇开合之间,时而如泥沼吞噬劲力,时而如狂风掀动阵型,竟以一人之力,将数名三阶强者玩弄于股掌之间。

    ……

    溶洞之内,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压让池水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随着韩羽和上官玉的苏醒,原本护持在他们身边的两名韩家长老终于腾出手来。

    他们之前为了保护韩羽和上官玉,动弹不得,但神识却清醒地感知到了一切。

    两名长老的视线瞬间锁定在那个被钢针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韩山身上,以及盘膝坐在陆星河身旁,神色淡漠的王方。

    “贼子,安敢伤我韩家子弟!”

    其中一名长老怒吼一声,须发皆张,澎湃的内力轰然爆发,身形一晃便朝着王方扑了过去。

    另一名长老也同时出手,一掌拍出,空气中响起尖锐的嘶鸣。

    他们要为韩山雪耻,要将这些擅闯禁地的狂徒碎尸万段。

    然而,一道身影却横在了他们面前。

    是韩羽。

    他刚刚经历化龙池的洗礼,面色尚有些苍白,但身形却站得笔直。

    “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少主?”那名扑向王方的长老身形一顿,满脸不解,“此人重伤韩山长老,擅闯禁地,罪该万死!”

    韩羽没有理会他,只是凝重地看向王方,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得过分的男人。

    “你之前说,我韩家已入魔道。”

    韩羽一字一句地问,每一个字都显得无比沉重。

    “此话,究竟是何意?”

    作为韩家嫡长子,他并非对家族的某些变化一无所知。那些愈发诡异的功法,那些暗中输送出去却不知去向的物资,那些与南疆某些部落过于频繁的接触……他都隐约察觉到了。

    只是他不敢深想,也不愿去相信。

    王方缓缓睁开双眼,他看了一眼韩羽,那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

    “魔,非在功法,而在人心。”

    王方站起身,声音在溶洞中回荡。

    “八年来,你韩家利用旗下商行,向叛军输送了价值超过三千万两白银的兵甲、粮草与丹药。”

    “三年前,你韩家与南疆达成密约,以提供蛊虫试验的活人与药材为代价,换取他们在大乾腹地制造混乱,牵制朝廷兵力。”

    “你韩家先祖曾是大乾开国元勋,世受皇恩,如今却勾结外敌,背叛帝国,暗中积蓄力量,意图谋反。这,还不是入魔么?”

    这些事情,与化龙池无关,却比任何邪功都更加诛心。

    “一派胡言!”

    两名长老勃然大怒,浑身气血翻涌,几乎要压制不住杀意。

    这等诛九族的弥天大罪,岂能容人随意污蔑!

    可他们看向韩羽时,却发现自家的少主,那个一向风流洒脱、自信昂扬的天之骄子,此刻竟是面如死灰,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王方所说的,与他暗中查到的一些蛛丝马迹,竟能一一对应。

    原来,那些他不敢相信的猜测,全都是真的。

    韩羽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全身,让他几乎要站立不稳。他一直为之骄傲的家族,他誓死守护的荣耀,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杀了他!少主!必须杀了他!绝不能让这些话传出去!”一名长老嘶吼着,再次准备动手。

    “够了。”

    韩羽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声音沙哑。

    他拦住了那名长老。

    “让他们走。”

    “少主?!”两名长老大惊失色。

    “我说,让他们走。”韩羽重复了一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们若是真想杀我们,刚才就动手了,倘若如此,我们这里有谁能活下来?”

    众人皆是一窒。

    韩羽的视线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位之前最为激动的长老身上。

    “四长老。”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悲凉。

    “为了这化龙池,为了韩家所谓的百年大计,这些年,死了多少英雄豪杰,废了多少惊才绝艳的族人?”

    “我记得,当年你和你唯一的亲妹妹一同通过试炼,天赋甚至比你还要高上一筹。可最后,是你走出了化龙池,而她,却永远留在了里面,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不是吗?”

    被称为四长老的男人身体剧烈一震。

    那段尘封了二十多年的记忆,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被瞬间唤醒。他仿佛又看到了妹妹进入化龙池前,那张充满希冀与崇拜的笑脸。

    他攥紧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最终,那股冲天的杀意,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地泄了下去。

    他缓缓地,缓缓地垂下了手臂,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溶洞内,一片死寂。

    言冽深深地看了一眼韩羽。

    这个韩家大少,倒是比他想象中更有几分担当。只可惜,生在了这样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